“若真能派上用场,一次,也便够了……”
杨清玖终于卸下心头重负,猛然长舒一口气。
这一口气一泄。
整个人瞬间便浑身一软,瘫了下去,气息肉眼可见地变得衰微起来。
“杨兄!”
林远将他扶起,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玉露丸塞进他口中。
杨清玖本能吞咽下去,药力化开,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润之色。
眼睛也终于再睁开了,气息一点点变得平稳,原本黯淡的神色多出几分生动来。
“林兄,你这又是何苦,无非是多浪费一颗玉露丸而已。”
他苦笑一声,看向林远,语气有些歉然。
林远无言。
他自然看得出,这一颗丹药服下,杨清玖的状态似乎有所好转,但那只是回光返照。
强撑着身子站起。
杨清玖一点一点,缓慢而又坚定地走了出去,斜倚着身体靠在肉铺门口,神色怔怔地望向坊市西南的方向。
那是紫竹山的方向,是他家的方向。
长跪,三叩首。
林远默然看着这一幕,一直到杨清玖的身上的气息彻底消散,他也再没有爬起来。
在他的身边,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样物品:
一个是他的储物袋。
另一个则是一把折扇,他从不离身,却不过一阶中品法器尔。
陈旺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兔死狐悲之色。
同为家族修士。
他很能理解杨清玖临死前的悲伤。
林远收起杨清玖的遗物,上面遗留的法力烙印,早已被杨清玖不知何时悄然抹去。
随后。
他将这两样物品转交给了那位在万宝阁当差的杨氏族人。
或许杨清玖是想要把这些遗物留给自己的,但林远自问已经得到够多,此时他唯一能做的,无非便是尽自己所能照料一下可能会遇到的杨氏族人。
以及……
将来若有机会,替杨氏报仇而已。
那修为不过练气二层的杨氏族人,此刻已然泪流满面,捧着杨清玖的储物袋和折扇,双手颤抖,年轻的脸上满是悲伤和茫然。
林远轻叹一声,又取出几瓶丹药来。
养元丹。
精品纳气丹。
精品凝气丹。
“我不知杨道友死前有没有告知给你你家其他族人的下落,但我想……即便他告诉你了,你亦不要贸然去寻。”
“你家如今已然覆灭,那赤枫王氏又与你等有着血仇,必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收拾好东西,尽快找个地方先稳定下来罢。留得血脉火种,将来未必不能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是……谢过林丹师。”
年轻伙计颤抖着收起丹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道:“林丹师大恩大德,我杨氏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小人必定以死报答前辈大恩!”
离开黑市。
街上,到处都是面露忧愁的行人,有不少人明显已然收拾好了行李,似乎准备离开。
林远心中愈发焦虑不安。
“这坊市,真不能继续待下去了,战火不知何时便会蔓延过来。哪怕先躲入世俗,也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他快步往家里走,走到一半时,忽然心中一动,脚步向着不远处一个院落拐去。
这里正是孙玉娘和孙瓶儿在内坊区的住所。
“林道友,你这是……”
孙玉娘神色有些憔悴地打开院门,看见一脸沉重之色站在门口的林远,不禁微微一怔。
林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孙道友,在下得到一些消息,无妄山正式向太元宗宣战了。其麾下血河宗,已率军攻入落星湖地界,紫竹山杨氏乃至其余几个首当其冲的练气家族,一夜间全部覆灭!”
“天星坊坐镇的陈生烈上人,据说也被困住,至今仍不能脱身。”
“虽不知将来战况如何,但……在下觉得此地已然不算安全,决定要先避一避了。特此来通知道友,早做准备。”
说着,又拿出几瓶丹药递给她,“这是在下最近炼制的丹药,小小心意也请一并收下。”
孙玉娘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收下丹药,然后盯着林远的脸看了片刻,语气有些复杂:
“难为道友还记得妾身……”
林远不假思索地道:“在下落难之时,多亏了玉娘收留。之后亦多有恩情在,眼下无非是动动唇舌提醒几句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只盼道友能小心珍重,林某告辞!”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林道友且慢!”
孙玉娘急忙喊住他,接着快步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物来。
却是一张有些陈旧的黄符。
“这是妾身偶然得到的一张小挪移符,之前已用过两次,眼下只剩下一次使用机会了。林道友,请收下罢!”
“小挪移符?”
林远心头猛地一震,露出一丝不可置信之色。
这可是二阶的灵符!
一经激发。
可以瞬间挪移至数十里之外!
孙玉娘竟有此物?这可是关键时候能救命的宝贝啊!
“这……这如何使得?在下不过是随口提醒了一句……”
他下意识便想要推辞,然而孙玉娘却不容置疑地按住了他的手,语气郑重地道:“给你你便拿着罢,此物我还有。林道友,你素来机敏,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好自珍重。”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关上了小院的门。
林远一时默然,感受着灵符之上若隐若现的幽香,心情复杂无比。
一开始,他只当这女人是个眼里只有灵石的势利眼。
但相处渐久,渐知其内在善良。
小院内。
孙瓶儿正在收拾东西。
孙玉娘忍了半天,嘴角还是没绷住勾起一道浅浅弧度,淡淡道:“是你赢了。那林远还算是个有良心的,我给了他一张小挪移符,接下来他应当能全身而退。”
事实上。
两女比林远更早得知战况。
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逃离坊市的决定。
她们两人……本就是躲避仇人追杀,才在天星坊中隐姓埋名多年。如今魔修再次杀至,自然敏感无比。
在林远到来之前,两人还为了到底要不要通知林远而小小争执过,但林远的主动前来,让孙瓶儿直接获胜。
眨了眨眼睛。
孙瓶儿呲牙笑道:“我就说我看人很准。”
“哼,那家伙鬼精鬼精的,你还想跟他交朋友,哪天把你卖了你都要给人家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