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坐在主位上,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姿态慵懒。
赵清雪站在他身后,纤纤十指搭上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姜昭月蹲在椅侧,双手轻轻捶着他的小腿。
云鸾手按剑柄,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目光如刀。
云素心站在厅中央,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看那三个女子。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烧,烧得滚烫,烧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自己方才逃走的举动一定会受到惩罚。
她不知道这个恶少还会用什么法子来惩罚她,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她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月神都感到了害怕。
但她只能站在那里,等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等着主人发落的困兽。
秦牧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下,落在庭院中那几株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子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说,本公子该怎么惩罚她呢?”
赵清雪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揉按。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公子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妾身都听公子的。”
姜昭月捶腿的手顿了一下,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云素心那双磨破了的膝盖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有同情、怜悯,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云鸾站在一旁,目光冷峻,声音清冷。“敢逃,就该杀。”
云素心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她都承受了这么大的屈辱,绝对不能就这么死去,否则这么大的屈辱岂不是白承受了?
更何况,她一死,那对老夫妇肯定也活不了了。
所以她绝对不能死。
秦牧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
“杀?杀了多可惜。本公子还没有玩够呢。”
他转过头,看着云素心,目光落在她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本公子今晚想喝酒。你去厨房,给本公子烫一壶酒,再炒几个小菜送来。”
云素心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秦牧,眼中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她以为会等来更残忍的折磨,更变态的羞辱,更让她生不如死的惩罚。
可他没有。
他只是让她去烫酒,去炒菜。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有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但竟然还有一种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感激……
感激?
她怎么能感激眼前这个混蛋呢!!?
云素心不能接受自己内心出现这种想法,她连忙掐了一下指尖,将这个想法挤出脑海。
不过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憋着什么坏,不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又变脸。
她只知道,她不敢再逃了。
至少现在,不敢了。
云素心低下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是……公子。”
她转过身,朝厨房走去。
她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折了的花,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比来时更长了,也更瘦了。
厨房在府邸的东南角,不大,却很整洁。
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盖盖着,里面还有余温。
案板上摆着几样时令蔬菜,还有一块五花肉,一块豆腐,是赵清雪让人提前备好的。
云素心站在厨房门口,望着那口铁锅,望着那些蔬菜和肉,愣了很久。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又什么都有,像一锅被搅浑了的粥,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理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是月神,是掌控数十万信徒、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月神。
她怎么能穿着这身沾满尘土和血迹的粗布衣裙,站在这间窄小而逼仄的厨房里,给一个纨绔恶少烫酒炒菜?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连跑都跑不掉,连反抗都反抗不了,连死都不能死。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她蹲下身,从灶膛里抽出几根柴火,点燃,塞回去。
火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映得通红,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站起身,将铁锅端下来,添了一瓢水,放在灶上烧。
然后她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菜刀很沉,她的手腕在发抖,刀刃落下去,偏了,切出来的葱段有长有短,歪歪扭扭的,像被狗啃过一样。
云素心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葱段,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想起自己在山村里的日子,每天也是这样切菜、烧火、做饭,给阿爹阿娘吃。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幸福,觉得自己找到了归宿,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她还是那个切菜的人,可端菜的人,从阿爹阿娘变成了一个恶魔。
而阿爹阿娘,正被这个恶魔捏在手里,像捏着两只蚂蚁,随时可以捏死。
她咬着牙,切完了菜,又切肉。
终于,菜炒好了。
一盘葱炒肉,一盘青菜,一碗豆腐汤。
云素心将菜盛进盘子里,将酒壶烫好,放在托盘上,双手端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托盘,走出了厨房。
她走过回廊,走过庭院,走进了正厅。
秦牧已经不在主位上了。
赵清雪、姜昭月、云鸾也不在了。
厅中空荡荡的,只有烛火在静静地烧着,将满室照得昏黄而温暖。
云素心端着托盘,愣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看着空荡荡的厅室。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疑惑,有不安,有一种被人遗忘了的、空落落的失落。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菜端过来?”
秦牧的声音从厅侧的小门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云素心转过头,看见那小门半敞着,门内透出昏黄的烛光。
她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端着托盘,朝那小门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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