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用铁钉把骸骨钉在墙上，让它们变成饲料。铁钉就是吸食通道。
现在通道被金血堵住了。
不再是单向的吸食。
是双向的博弈。
秦君临被黑雾粘住的右臂上，黑色开始褪去。金色取而代之。
他把右臂拔了出来。
九州鼎从识海中飞出。
五块残片组成的小鼎悬浮在秦君临头顶。鼎身上的大夏图腾疯狂发光。
和墙壁上数以万计的骸骨产生共鸣。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鼎中射出。打在那只竖眼上。
竖眼缩小到一丈。
黑雾在退缩。
“你以为凭几根骨头就能镇压我？”竖眼的声音变得尖锐，“鼎片也镇了三万年！到头来还是被我吃了大半！”
秦君临走向空棺。
他的手按在棺壁上。
棺壁上刻着大夏的图腾。和鼎上的一样。和骸骨上的一样。
这口棺材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鼎片是锁。骸骨是链。空棺是笼。
渊把这个东西关在这里，用人族骸骨喂它，用鼎片锁它。
现在秦君临拿走了鼎片。锁没了。
但笼子还在。
秦君临把九州鼎按在了棺壁上。
鼎身嵌入青铜。
五块残片的力量与空棺的封印阵纹重新连接。
金光大盛。
黑雾在收缩。被金光一寸一寸地压回空棺内部。
竖眼疯狂挣扎。
“你锁不住我！你不是帝！你连仙台都没到！”
秦君临的伏羲金血在燃烧。
金色纹路覆盖了全身。他的皮肤变成了暗金色。
不够。
五块残片不够。鼎不完整。封印也不完整。
他需要补上那个缺口。
秦君临的左手按在棺壁上。右手握成拳。
万力归一。
所有力量汇聚到右拳。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胸骨碎裂。
鲜血从胸腔中涌出。
不是普通的血。
是伏羲金血。
金色的血液从胸口的伤口溢出，沿着棺壁流淌，渗入每一道阵纹缝隙。
金血就是鼎的第六块残片。
用命补。
墙壁上，数以万计的骸骨同时发出一声无言的嘶吼。残留的意志在金血的催动下燃尽最后一丝。化作金色的锁链。
锁链从四面八方射出。
穿透黑雾。缠上竖眼。
将那团黑暗一层一层地压进空棺。
竖眼在尖叫。
“渊会来的！他会来的！你和你的女儿都会死！”
秦君临走到棺前。
低头看着那只被锁链缠满的竖眼。
“等他来。”
他伸手抓住棺盖。
棺盖重逾万斤。他的双臂肌肉绷到了极限。断裂的胸骨在皮肤下凸起。鲜血不断从胸口涌出。
他把棺盖推了过去。
轰。
棺盖合上。
金光在棺壁上凝固。形成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
竖眼的尖叫声被封在了棺材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山体停止了崩塌。
墙壁上的骸骨不再发光。金色消退之后，那些骨骼比之前更白了。更干净了。
三万年的黑色侵蚀被金血洗去。
它们终于干净了。
秦君临靠在棺壁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触目惊心。能看见跳动的心脏。
伏羲金血在修复。但速度很慢。他一次性燃烧了太多本源。
他的法则根须在颤抖。八百粒种子有三百粒在战斗中碎裂。
手边没有铁棍。刚才脱手了，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斩夜刀还在。刀刃上有一道裂纹。但还能用。
秦君临撑着棺壁站起来。
他走到墙边。弯腰捡起第十七具骸骨旁边的那些铁钉。
一根一根地捡。
放进怀里。
然后他开始取骸骨。
第十八具。第十九具。
动作很慢。因为胸口的伤口每动一下就往外淌血。
但很仔细。
每取下一具，他都会把碎裂的骨头拼好。摆正。
取到第三十具的时候，山体外传来了陈戈的声音。
“秦君临！”
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焦急。
秦君临没有应。
他在取第三十一具骸骨。
这具骸骨的胸口有一个徽记。
远征军。第九连。
和陈戈的人是一个部队的。
九十七年前进去的五百人之一。
秦君临把骸骨放好。然后他开口了。
“进来。”
声音不大。
但陈戈听见了。
他带着人冲了进来。
穿过碎裂的岩壁。穿过弥漫的灰尘。
然后他看见了墙壁。
数以万计的骸骨。
铁钉脱落后留下的黑色钉痕。
地上整齐摆放的三十一具遗骸。
陈戈的腿软了。
仙台五重天。活了一百多年。经历过无数生死。
但此刻他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墙上那些骸骨胸口的徽记。
第九连。
他的兵。
九十七年了。
他终于看到他们了。
陈戈的额头磕在地上。
没有声音。
他身后的三十个人也跪了下去。
整个空间只有秦君临还站着。
他靠在墙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的手没抖。
他在取第三十二具骸骨。
“别愣着，”秦君临的声音有些哑，“过来帮忙。”
“带他们回家。”
陈戈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干的。
红，但干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
双手接过秦君临递来的骸骨。
很轻。
轻得让人心碎。
收尸用了四个时辰。
山体内部残存的空间摇摇欲坠，陈戈分出十五人加固关键支撑点，剩下十五人和秦君临一起从墙壁上取骸骨。
一万四千七百二十三具。
每一具都有远征军徽记。
番号不尽相同。最早的来自第三连，最晚的来自第九连。时间跨度超过一百年。
陈戈在第四百具的时候找到了他的老连长。
胸口的徽记旁边刻着一行小字。用指甲刻的。
“第九连陈铁山，无悔。”
陈戈把那具骸骨抱在怀里坐了很久。
秦君临没打扰他。
四个时辰后，所有骸骨被装入阵法压缩的储物空间。是秦不死留给秦君临的最后一件储物法器。空间不大。但够了。
够装一万四千七百二十三个名字。
青铜棺被留在原地。
九州鼎嵌在棺壁上，形成新的封印。
“能撑多久？”陈戈问。
秦君临感应了一下识海中九州鼎的状态。五块残片的力量在持续输出，维持着封印运转。
“三年。”
“三年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