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无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三十七年。他自己都没找到具体位置。
因为他太强了。强到感知不到百分之零点一的损耗。
但秦君临感知到了。
因为秦君临弱。弱到他的力量渗透进去之后，任何一点排斥都会被放大。
弱，反而成了优势。
“怎么解。”战无命问。
秦君临摇头。“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试。”
“怎么试。”
“打。”秦君临举起铁棍，“我往那个点打。你从内部配合。两面夹击，把那个结震开。”
战无命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要挨你很多拳才能找到角度。”
“你扛得住？”
秦君临把铁棍扛在肩上。
“老帅说过一句话。”
“什么。”
“挨打也是修炼。”
战无命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近似于笑的东西。三十七年没笑过的人，肌肉已经忘了怎么做这个表情。
“来。”
接下来的六个时辰。
秦君临被打了四百三十七次。
骨折十九处。内脏移位三次。法则种子碎了四十粒。伏羲金血修复了十九次。
每一次被打飞，他都会在落地前调整铁棍的角度。
每一次冲上去，他的棍都会更精准地指向那个“结”。
第一百次的时候，他的棍头距离那个点还差三寸。
第二百次的时候，差一寸。
第三百次的时候，他碰到了。
战无命的身体震了一下。脊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那个存在了三十七年的“结”松动了。
“再来。”战无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东西。不是急切。是期待。
第四百次。秦君临的棍头准确地捅在那个点上。
万力归一。百分之五十五的传导效率。所有力量压缩成针尖大小，刺入那个“结”。
同时，战无命从内部发力。
两股力量在脊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碰撞。
“结”碎了。
战无命的身体发出一声闷响。像一根绷了三十七年的弦突然松开。
他体内的力量传导路径在一瞬间贯通。
从丹田到脊椎。从脊椎到四肢。从四肢到体表。从体表到空气。从空气到大地。
零损耗。
百分之百。
战无命的气息在攀升。
仙台六重天巅峰。仙台七重天。仙台八重天。
没有停。
仙台九重天。
半步大圣。
大圣。
他突破了。
方圆百里的大地在下沉。不是塌陷。是被他的力量压下去的。整片荒原的地平线降低了三尺。
秦君临被这股力量的余波推出去五十丈。他把铁棍插在地上，稳住身形。
抬头看。
战无命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赤裸上身、古铜色皮肤的模样。
但他周围的空间在扭曲。不是法则。是纯粹的力量密度太大，连空间都承受不住。
大圣。
纯肉身的大圣。
战无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了攥拳。松开。
那道存在了三十七年的掌心裂纹消失了。
他抬头看向秦君临。
“你帮了我。”
秦君临靠在铁棍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骨头。左臂断了三次接了三次。右肋的骨茬已经刺穿了肺叶。嘴角的血从六个时辰前就没断过。
但他站着。
“互相的。”秦君临说。
战无命看着他。
“怎么说。”
“你打了我四百三十七拳。”秦君临吐了口血，“我的传导效率从五十五提到了六十三。”
挨打也是修炼。
这不是玩笑。
战无命每一拳的力量传导路径都是教科书级别的。秦君临挨了四百三十七拳，等于看了四百三十七次示范。
他的身体在被打碎和修复的过程中，不断模仿战无命的传导方式。
肌肉记忆。
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学习方式。
战无命沉默了很久。
“你要去哪。”
“天人祖地。”
“拿什么。”
“一块鼎片。”
战无命的竖瞳闪了一下。“天人祖地有三位大圣坐镇。还有一位半步准帝的古祖在沉睡。”
“我知道。”
“你化龙五变。”
“我知道。”
“你会死。”
秦君临把铁棍从地上拔出来。扛在肩上。
“那就死在路上。”
战无命看了他十息。
然后他转身。朝着和秦君临相同的方向迈步。
“我欠你一条命。”
秦君临没客气。也没推辞。
“走。”
两个人。一个化龙五变。一个刚突破的大圣。
朝着天人祖地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战无命停下。
“有个东西你该知道。”
“说。”
“天人祖地每三百年开一次'万古天骄会'。邀请星空万族最顶尖的年轻一代入内争锋。”
秦君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七天后。”
秦君临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等了三十七年。不只是等一个对手。”
战无命没否认。
“天骄会的彩头，是天人祖地核心禁区的一次入场资格。”
核心禁区。
第六块鼎片就在那里。
秦君临的嘴角扯了一下。
“万古天骄会。什么级别。”
“仙台境以下。不限种族。不限手段。”战无命顿了一下，“活着走出来的人，平均不超过十分之一。”
“参加的都是什么人。”
“星空万族，每一族最强的那个年轻人。”
秦君临把铁棍换了个肩膀扛。
“有意思。”
战无命看了他一眼。
“你化龙五变。参加天骄会的最低门槛是仙台一重天。”
“那我还有七天。”
战无命的脚步停了。
他转头看着秦君临。竖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要在七天内从化龙五变突破到仙台境。”
“有问题？”
“化龙到仙台是一个大境界的跨越。正常人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
秦君临继续走。
“我不是正常人。”
战无命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跟上去。
“我可以帮你。”
秦君临没回头。“怎么帮。”
“打你。”
秦君临的脚步顿了一下。
四百三十七拳的记忆还热乎着。
“……行。”
战无命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比上次更像笑了。
“放心。我会控制力度。”
“大圣控制力度打化龙五变。”
“嗯。”
“你对'控制'这个词的理解和我不一样。”
战无命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星空。天人祖地的方向，有一片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
“七天后，万古天骄会上，会有一个人。”
“谁。”
“天人族这一代最强的年轻人。风华的弟弟。”
秦君临的眼睛眯了一下。
“风无道。仙台九重天巅峰。天人族三万年来最接近大圣的天骄。”战无命的声音很平，“他修炼的功法，叫'天人合一'。”
“和万力归一什么关系。”
“同源。”战无命说，“万力归一是人族的路。天人合一是天人族偷了人族的东西之后改的。”
秦君临的脚步没停。
但他握铁棍的手紧了一分。
“还有呢。”
“修罗族少皇血无涯的弟弟。血不归。仙台八重天。修罗霸体大成。”
“还有。”
“太古凶兽后裔。饕餮真血。名叫吞天。仙台七重天。能吞噬一切力量为己用。”
“还有。”
“冥神族圣子。冥十三。仙台八重天。准帝的亲传弟子。”
秦君临沉默了一息。
“就这些？”
战无命看了他一眼。
“够了。这四个人里随便一个，都能碾压普通的仙台九重天。”
秦君临把铁棍往肩上颠了颠。
“七天。”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战无命跟上来。
“第一拳从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秦君临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挨了一掌。
不重。大圣的“不重”。
他的身体飞出去二十丈。在地上犁出一道沟。
爬起来。吐血。
“你说的控制力度呢？”
“这就是控制了。”战无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控制的话，你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秦君临深吸一口气。
七天。
从化龙五变到仙台境。
在一个大圣的拳头下完成突破。
疯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念念在等他回家。
鼎片在天人祖地。
而那个叫“渊”的东西，三年后就会破封。
秦君临攥紧铁棍。转身面对战无命。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