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道第二次抬手。
秦君临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四极秘境的肉身。没有法则种子加持。没有力量回路。没有仙台境的任何增幅。
就是骨头、肌肉、肌腱。
就是秦不死教他的发力。
斩夜刀斩出。角度低。贴着石台面劈。不走弧线。走直线。最短距离。最省力气。
风无道的掌心金光落下来。
秦君临的手感好像劈进了一层棉花里。力量出去了。散了。不是被硬挡。是被化开了。
刀偏了。秦君临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
风无道的右手跟了过来。两指并拢。点在秦君临的左肩。
轻轻一点。
左肩的关节脱臼了。
秦君临的左臂挂了下去。斩夜刀差点脱手。他五指死死攥住刀柄。用的不是握力。是指骨卡住了刀柄上的刻痕。
他的身体滑出去三步。右脚扎在碎裂的石台上。稳住了。
风无道站在原地。金色瞳孔里没有得意。没有轻蔑。只是在看。
像看一棵被风吹弯的树。看它会不会折。
秦君临吸了一口气。左臂脱臼。肩关节的骨头错了位。他用右手抓住左手腕。猛地一拉一拧。
咔。
骨头回去了。
痛。
不重要。
他换了个握刀姿势。右手持刀。左手抵在刀背上。双手合力。
秦不死教过他一件事:当你所有的力量加起来不够一拳的时候,就把它们用在一个点上,打出半寸。
半寸就够了。
秦君临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劈。不砍。不撩。他握着斩夜刀向前递。像一根矛。刀尖朝前。全身的力量汇聚到这一个点上。
没有花哨的走位。没有变招。
就是直线。最直的直线。
风无道的掌心光芒再次亮起。金色的光像水一样从指缝流出。
两股力量在石台中央碰撞。
秦君临的刀尖扎进了金光里。
停了。
又是那种棉花一样的感觉。力量在扩散。在消解。金光不是硬挡,是分解。把他的力量拆成一百个方向,均匀地驱散掉。
所以打不穿。
秦君临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伏羲金血。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他看过秦不死用过一种发力方式。在血骨城。秦不死教他第三课的时候。
用大地法则听对手的身体。找弱点。
他现在没有大地法则了。法则种子全部断联了。
但他挨过战无命四百三十七拳。他吃过大圣血肉。他在法则熔炉里被三十万度高温淬炼过。
他的手指。他的掌心。他的皮肤。本身就是最精密的传感器。
刀尖还在金光里。
秦君临没有继续推。他的五指在刀柄上微微调整了角度。不是加力。是换方向。
刀尖开始转。
不是旋转。是蠕动。像一条蛇在寻找缝隙。
风无道的眉头第一次皱了一下。
金光不是铁壁。它是一个分解结构。有层次。有脉络。像一张网。
网有网眼。
秦君临找到了一个。
刀尖从那个微小的间隙中钻了进去。穿过第一层金光。第二层。第三层。
风无道的手掌翻了一下。金光的结构变了。网眼消失。但新的网眼在别处出现了。
因为网的结构在变化,总有一个瞬间,某处会出现缝隙。
秦君临的刀在金光中游走。不是靠判断。靠的是触觉。
刀前进了一寸。
又一寸。
广场上开始有人站起来。
岩魔族的石破天站起来了。天妖族的白泽站起来了。修罗族的血不归靠着石柱,抬起了头。
他们看见了。
一个四极秘境的人族。
用一把没有法则加持的断刀。
正在穿过仙台九重天巅峰强者的防御。
一寸一寸地。
风无道的金色瞳孔收缩了。
不是愤怒。不是意外。是认真。
他的左手也抬起来了。
三届万古天骄会。他从未用过双手。
金光的质量在这一刻暴涨了十倍。秦君临正在突进的刀尖被一股巨力弹了回去。他的虎口再次炸裂。手臂上的肌肉纤维断了一半。
但他没退。
两只脚钉在石台上。膝盖弯了。但腰没弯。
斩夜刀在他手里。刀身上沾着金色的光点。那是金光被切开后残留的碎屑。
三寸。
他突进了三寸。
广场东侧的酒楼上。战无命的竖瞳完全睁开了。
“三寸。”他低声说。声音发干。
一千四百年前。那个人族。用同样的方式。冲向风无道的先祖。留下了一道印子。
那道印子有多深?
无人知晓。但战无命猜,也许不超过一寸。
秦君临打进去了三寸。
石台上。
风无道收回了双手。金光消散。
秦君临踉跄了一下。没有了金光的阻力,他反而差点摔倒。身体的惯性带着他向前冲了两步。
然后他看见了风无道的脸。
很近。
金色瞳孔。没有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跟一分钟前不一样了。
“你的刀比一千四百年前那个人强。”风无道说。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但还不够。”
他的右手食指。抬起来了。
一根手指。
指尖凝出了一粒金色的光点。
比掌心的金光小了一万倍。但密度大了一万倍。
秦君临的极道肉身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警报。每一个细胞都在收缩。每一根骨骼都在震颤。
不是法则。
不是仙台境的力量。
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风无道的手指按了下来。
金色光点落在了斩夜刀的刀身上。
叮。
一声很轻的响。
斩夜刀的刀身上出现了一条裂纹。从刀尖蔓延到刀柄。
刀碎了。
不是被砍碎。不是被轰碎。是内部的结构被重新排列了。
秦君临的手里只剩下半截刀柄。
同一时间。那粒金光穿透了斩夜刀的残骸。落在了秦君临的胸口。
他的身体向后飞了出去。撞上了石台边缘的护栏。护栏碎裂。他的背砸在广场的石砖上。
咳了一口血。
胸口有一个指尖大的烧灼印记。
不深。肉皮焦了一小块。但力量传进了五脏六腑,每一个器官都在闷痛。
秦君临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法则光幕。
很安静。
连呼吸声都没有。三百多名天骄。几万观众。全部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