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道也不是在对谁说。
“和记录里一样。比记录里强。”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金色瞳孔看向远处。
天骄城的西南角。人族的休息区。
他的目光穿过整座城。
“下一次。”风无道的声音很轻。“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放下帘子。转身回到桌前。
桌上。茶杯旁边。放着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天人族古文。
翻译成人族的语言,是五个字。
第三十三代。
这是他的序号。天人族第一序列的传承序号。
三十三代人。每一代都在等一件事。
等一个配得上让他们认真的人族。
不是为了杀。
是为了验证。
验证先祖一千四百年前写在族谱里的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天人之力,源于人皇。若后世有人族持此力而来,则天人之道,当有新解。”
风无道把玉牌翻过来。
背面空白。
他拿起刻刀。犹豫了一息。
放下了。
还不到写的时候。
天骄城。中央广场。
第六轮结束后。剩余的一百五十七名天骄(因为秦君临和风无道的平局,多了一人)正在各自回营。
广场上还留着一些不愿散去的人。
西南角。一棵枯树下。
天妖族白泽靠在树干上。金色兽瞳盯着远方。
“他输了。”他身后的天妖族随从说。
“他没输。”白泽的犬齿磨了一下。“风无道亲口说的平局。”
“仙台一重天被打回四极,怎么算都是输。”
白泽歪了一下头。“问你个问题。”
“请讲。”
“一个四极秘境的人。用一把没有法则的破刀。在仙台九重天巅峰的防御里突进了三寸。你做得到吗?”
随从沉默。
“我也做不到。”白泽说。“所以他没输。”
他从树上跳下来。双手插在袖子里。
“第七轮之前还有两天休整。”白泽走了几步。停下来。“帮我盯着他。如果他在两天内把法则回路修好了,告诉我。”
“如果修不好呢?”
白泽想了想。“那更要告诉我。因为那说明他在搞一些更离谱的事。”
广场北侧。
修罗族的营地。
血不归躺在床上。左肋的伤口已经止血。修罗解体的反噬让他的身体虚弱到极点。
但他没有睡。
他盯着床头挂着的无名刀。
刀鞘上那四个字在暮光中若隐若现。
以兄之名。
他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因为修罗解体而浮现的暗红纹路。
那些纹路在慢慢消退。但他知道,每一次修罗解体都不可逆。三百年的寿命被烧掉了五十年。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三百年来第一次不知道。
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修罗族战士走进来。
“少皇。第七轮的分组出来了。”
血不归没动。“谁?”
“您的对手是赤炎族的焱魁。仙台六重天。排名七十三。”
血不归闭上了眼睛。
焱魁。一个他用三刀就能斩杀的对手。
但三百年来,他只为一个人练过刀。
杀了那个人之后——不。没有杀成之后。再对着别人出刀。
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退下。”
门关上了。
血不归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无名刀从墙上取下来。
横放在胸口。
鞘上的四个字贴着他的心脏位置。
那个位置。秦君临的刀在那里停了。入肉两寸。距心脏一寸。
如果没停呢。
他会死。
一个为了杀自己而活了三百年的人。被目标饶了命。
这是修罗族最大的耻辱。
也是他三百年来。第一次觉得。除了杀秦君临之外。也许还有别的事值得做。
虽然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两天休整。
秦君临一步没有离开休息区。
他坐在石壁下。闭着眼。体内的法则种子像散落的棋子。六百二十粒。每一粒都安静地待在原位。但彼此之间的回路全断了。
第一天。
他尝试用旧方法重连。失败了。风无道的断道之力在每一个旧节点上都留下了金色的“锁”。力量走到断口就停。过不去。
就像一条被堵死的河。
第一天的后半段。秦君临放弃了旧路。
他开始研究那些金色的“锁”。
不是要破它。是要了解它。
秦不死教过他:打不过的东西,先看懂它。
金色的锁。微小。稳定。和他体内的伏羲金血有相似的波动频率。但不完全一样。像是同一首曲子的两个版本。一个完整。一个残缺。
天人族的版本残缺了一部分。
缺的那部分,恰好和伏羲金血吻合。
秦君临想起了风无道说的话。
天人一体。
战无命每隔四个时辰送一次食物。第三次送食的时候,他看见秦君临的表情变了。
不是顿悟的兴奋。是一种更沉的东西。
“你发现了什么。”战无命放下肉。
“天人族的力量。”秦君临睁开眼。瞳孔里有一圈极淡的金色。“是从人皇血脉里分裂出来的。”
战无命的竖瞳收缩。
“断道之力。”秦君临的声音很平。“它能切断一切回路。但切不断同源的东西。”
他抬起手。掌心有一粒法则种子在震颤。
种子表面。旧的连接断口处。一丝金色的残留正在和种子本身融合。
不是排斥。是吸收。
“我的法则种子不排斥这种力量。”秦君临说。“因为我体内有伏羲金血。伏羲金血和天人族的力量本就是一体。所以那些锁对别人是死结。对我是桥。”
战无命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风无道的一招。”秦君临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帮我重铸了回路的骨架。”
他的对手一招就碎掉了他的修为。
但碎掉的方式。恰好给了他重建的蓝图。
这就是秦不死说过的“借势”。
只不过。借的是对手的势。
第二天。
秦君临开始正式重建法则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