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天骄会。每一届冠军进入天人祖地核心。”秦君临的声音没有变化。“是去献血的。”
风无道没有否认。
“你们把历届冠军当成了补药。”秦君临说。
风无道依旧没有否认。
“第三十三代。”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极轻微的裂纹。“每一代第一序列都知道这件事。每一代都选择了沉默。因为天人族的存续,建立在这份吞来的力量上。失去它,天人族不会灭亡,但会从星空顶族跌落到三流。”
“三十二代人的沉默。换了三万年的辉煌。”
广场上的天骄们还不知道这二十丈方圆内在发生什么。
白泽向前迈了一步。
“你现在说这些。”他的犬齿没有磨。声音里有罕见的凝重。“因为你做了和前三十二代不一样的选择。”
风无道看了白泽一眼。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块玉牌。正面朝上。“第三十三代”五个字。
他翻过来。背面两行字。
“第四支已现。棋局将变。”
“我选择不沉默。”
秦君临的手指在铁棍上停了。
他看着风无道。
两个人对视。
金色瞳孔对人族瞳孔。
“在石台上。”秦君临说。“你用断道之力切我回路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的力量和你的同源。知道我是正统。知道你族中三万年的秘密瞒不了多久了。”
风无道沉默了三息。
“你冲进我的金光里打了三寸。”他说。“一千四百年前那个人打了一寸。在那之前的两千年,另一个人打了半寸。”
“越来越深。”
“迟早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打穿。”
“与其等那一天被动暴露,不如我自己说。”
秦君临没有接话。
他在等。
风无道能主动揭露自家三万年的黑历史,不可能只是为了忏悔。他一定有目的。
风无道站起来。
“天人祖地核心禁区。不只有你要的鼎片。还有天人族第一代始祖留下的东西。那东西是三万年前从人皇血脉里剥离出来的'承天意志'。它被锁在禁区最深处。一直在衰减。再过五百年。它会彻底消散。”
“消散之后,天人族会失去所有力量。”
“我来,是要跟你做一笔交易。”
风无道看着秦君临。金色瞳孔里那扇松动的门彻底打开了。
“我帮你进入核心禁区。帮你拿到鼎片。帮你找到太曜说的日陨湖底的东西。”
“条件。”
“你把衰减中的承天意志收走。”
“不是还给天人族。是从天人族手里收走。”
“彻底收走。”
所有人都沉默了。
白泽的犬齿在嘴里磨了五下。
收走承天意志。等于宣判天人族五百年后的死刑。
风无道。天人族第一序列。万古天骄会三届不败。他正在亲手终结自己的族群。
“你疯了。”太曜低声说。
“疯了三十三代。”风无道的声音很平。“该醒了。”
秦君临的手指在铁棍上敲了一下。
他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三丈距离。
“你知道我收走承天意志之后会发生什么。”秦君临说。“你身上的力量也会消失。断道之力。金光。天人法则。全部归零。”
“你会从仙台九重天跌成凡人。”
风无道没有犹豫。
“那就从凡人重新修起来。”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秦君临看着他。
风无道看着秦君临。
然后秦君临伸出了右手。
拳头伤疤还没消干净的右手。
风无道看了那只手两息。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金色瞳孔和人族瞳孔之间的距离从三丈缩短到一臂。
“天骄会还有三轮。”秦君临松开手。“打完再走。”
“当然。”风无道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三届天骄会上的所有表情都多了点人味。“还有一件事我要在天骄会上做完。”
“什么事?”
风无道转身。走出休息区。
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把第一的位置让出来。”
他走了。
白衣消失在街角。
休息区里,四个人加一个没有实体的无相。
战无命第一个开口。
“他认真的。”
白泽嘁了一声。犬齿收回去又露出来。“三万年的族群历史。说断就断。天人族第一序列的脑子是不是都有毛病。”
太曜没说话。他的火焰在平稳燃烧。但温度比刚才高了两百度。
血不归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他靠在墙上。手指在无名刀的刀鞘上划了一圈。
刀鞘上,“以兄之名”四个字被刮掉的位置。光滑的木面。什么都没有。
三百年前,他因为哥哥的仇恨而握刀。
秦君临一寸的留手刮掉了他的恨。
现在风无道用一整个族群的未来来赌一个清白。
血不归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秦君临。
“第八轮。”血不归的声音发干。“我还会抽到你。”
秦君临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打?”
血不归的暗红纹路在额头跳了两下。
“上次你留了我一命。我没说谢。也不会说。”
“但这把刀上的字刮了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不为仇恨而出刀。那为什么出刀?”
他从墙上站直。
“我想试试。”血不归的眼神跟三百年来任何一个时刻都不同。不是恨。不是杀意。是一种更干净的东西。
“不为杀你。不为报仇。就是出一刀。”
“看看没有恨的刀。是什么样子。”
秦君临的手指在铁棍上敲了最后一下。
“那就试试。”
夜色落下来。天骄城的法则光幕在头顶亮起。
明天。第八轮。
石碑上的分组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秦君临当前排名第九。
而他上方的八个名字里。有三个人刚从他的休息区离开。
白泽。第三。
血不归。第二。
风无道。第一。
秦君临扛着铁棍走回石壁下。坐下来。闭眼。
识海中。九州鼎嗡鸣不止。
五块残片在鼎身上发光。空缺的位置还有四处。
第六块。天人祖地。
第七块。渊的手里。
第八块。和他的女儿有关。
第九块。未知。
秦君临的意识深入鼎内。星图在展开。
天人祖地的位置标记闪了两下。
然后。
鼎身震了一下。不是常规的震动。
是来自地球方向的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
秦君临的手指骤然收紧。
识海中。九州鼎将那道波动转化成了一句话。
稚嫩的。含混的。三岁孩子的发音。
“爸爸。念念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君临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眼角有一滴水从闭合的眼缝里渗出来。落在铁棍上。蒸发了。
他没有睁眼。
但他的手握紧了铁棍。
铁棍上秦不死的指印在暗光中若隐若现。
他在心里回了一句:快了。
然后他压下所有情绪。重新沉入识海。
距离天骄会结束还有三轮。
距离天人祖地还有一段路。
距离家。
很远。
但会到。
秦君临闭目养神。体内六百二十粒法则种子在新回路中稳定运转。金色节点上残留的大日火意缓缓渗透。传导效率在极其微小的幅度上继续攀升。
九成三。
九成四。
天骄城的夜很安静。
但明天。不会安静了。
石碑上。第八轮的分组在午夜准时更新。
秦君临。第九。
对手。
饕餮族。贪无极。第五。
那个所有对手都主动弃权的存在。
能吞噬一切法则的饕餮法相。
战无命在旁边看了一眼石碑更新的信息,竖瞳里有一丝凝重。
“饕餮。”他低声说。“万族天骄里唯一一个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赢的。”
“你的拳打上去,力量会被他的法相吃掉。你的棍打上去也一样。他不需要比你强。他只需要张嘴。”
秦君临没睁眼。
“那就打到他来不及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