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又晴追着陈安娜出去后,包厢内的气氛依旧没有任何缓和。
307寝室的几个人,一个个像被点了穴似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建国看了看周卿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
“没事的,女孩子嘛,哭一哭就好了”?
这种话,说出来更尴尬。
他只能闭上嘴,继续当木头人。
齐又晴的室友们也好不到哪去。
几个人挤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流得飞起,就是没人敢出声。
周卿云也没说话。
他没有点菜,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在等。
等她们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慢得让人心焦。
张建国偷偷看了一眼手表,又偷偷看了一眼周卿云,心里暗暗叫苦。
这顿饭,怕是他这辈子吃得最煎熬的一顿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包厢门终于被人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齐又晴先进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仔细看,眼眶微微有些红。
后面跟着陈安娜。
陈安娜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两个小桃子。
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刚才狠狠哭过一场。
但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崩溃的神色。
那种崩溃,是绝望,是心碎,是世界崩塌。
而现在……
她走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卿云身上。
看了他几秒。
那目光里,有复杂,有释然,有爱而不得。
然后她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周卿云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看什么看?”
她对盯着她的众人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活泼又直率。
“点菜了吗?我饿了。”
众人愣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大家等你们回来点菜呢,现在就点。”
顿时307寝室几人就七嘴八舌地开始点起菜来。
陈安娜“哦”了一声,拿起筷子,敲了敲碗。
“快点啊,饿死了。”
语气还是那么直来直去,一点也没有女孩子的矜持。
但细听之下,这份活泼中,似乎又多了点什么。
是释然?是放下?还是……
众人此时已经顾不上猜想她语气中的问题。
只要她不哭不闹,只要气氛不尴尬,只要这顿饭能安安稳稳吃下去,什么都好说!
齐又晴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挨得很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菜很快上来了。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
十几道菜都是家常菜,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来来来,吃吃吃!”
“安娜,尝尝这个红烧肉,可香了!”
“又晴,你也吃啊,别光看着!”
众人七嘴八舌地招呼起来,努力营造一种“一切正常”的氛围。
陈安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嗯,好吃。”她点点头,“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周卿云知道,一切都不正常。
他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这顿饭,可能是他重生以来,吃得最艰难的一顿饭。
也可能是307寝室从大一入学第一次聚餐以来,吃得最坐立难安的一顿饭。
平时这帮家伙吃饭,能把房顶掀了。
划拳的,拼酒的,抢菜的,吹牛的,热闹得像过年。
今天呢?
一个个闷头吃饭,夹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什么动静。
偶尔有人想说句话,刚开口,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顿饭,吃了不到半小时,便草草收场。
太快了。
快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结束的时候,整个包厢内的人分成了三波小团体。
冯秋柔和陈念薇站起来,说今晚吃得太多,要去走走消消食。
然后两人就率先离开了。
陈安娜和齐又晴,还有她寝室的几个人,则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往外走。
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还笑了几声。
周卿云站在包厢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慢慢走远。
他不想一个人回庐山村。
今天的他,脑子有点乱,有点烦。
反正现在天气也暖和了,寝室也有他的床位。
“走吧,回寝室。今晚我跟你们挤挤。”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正好你那床铺我们也没动,一直给你留着。”
几个人往男生寝室走去。
就这样,一行人在饭店门口分道扬镳。
各自的小团队,说着独属于自己的悄悄话。
虽然选择的道路不一样,但目标都一致地向着复旦校园走去。
……
夜色渐深,路灯昏黄。
陈念薇和冯秋柔并肩走在街道上。
这条路是回学校的必经之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枝叶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旁是些老式的居民楼,偶尔有几家亮着灯的小店。
路灯有些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偶尔有汽车驶过,卷起一阵风,吹动她们的衣角。
两人走得很慢。
身边不时有路过的行人,对着两人投来探视的目光。
没办法。
两人无论是长相还是穿着,在此时的国内都算得上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平时能见到一位,就已经是难得可贵。
更何况是两位一起出现。
有骑自行车的小伙子路过,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差点撞到路边的电线杆。
冯秋柔低着头,一路沉默。
陈念薇走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走着,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轻轻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陈念薇忽然开口了。
“放弃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调笑的意味。
冯秋柔闻言,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夜色,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苦涩。
“念薇姐,”她轻声说,“你就不要嘲笑我了。”
她转过头,看着陈念薇,目光复杂。
“难道,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