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看着几个女人点完了菜，紧接着又大手一划，补了几个硬肉菜和下酒菜。
一桌子海鲜，他倒是无所谓。
可自家寝室那帮大老爷们儿要喝酒，光靠那点鱼虾。
总觉得嘴里寡淡，少了点滋味。
王建国那货，一顿大餐要是没见到个肘子，能跟你念叨三天。
十二个人，周卿云一挥手，点了十八个菜，都是半大的小子，不怕吃不完。
他又要了六箱啤酒，还给几个姑娘各点了几瓶饮料。
包间里顿时热气腾腾起来。
清蒸东星斑上桌，鱼眼珠白生生的，蒸得刚刚好。
几个姑娘一声欢呼，筷子齐刷刷伸过去。
倒是几个男生，愣是没敢多下筷子，懂事地转战桌上的牛肉和牛蛙。
筷子一下一下，使劲儿造。
唯独陆子铭和苏晓禾俩人不走寻常路，盯着那盘梭子蟹死磕。
一个接一个，“咔嚓咔嚓”掰开蟹壳。
一个个连啃了三只，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睛还死死盯着盘子里剩下的。
看的本来还对梭子蟹感兴趣的女生都没好意思下筷子。
周卿云看着好笑，大手一挥。
“服务员！再来一大份梭子蟹！”
俩人也不和周卿云客气，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还是周哥疼人！我们最近在你公司上班，真是累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确实锻炼人。”
“小秦哥那要求，一个字……严。”
“我头一天做报表，他给我打回来改了六遍。”
“第六遍的时候我差点把算盘摔他脸上。”
周卿云夹了块牛肉扔嘴里，豪气一挥手。
“放心吃，大胆吃，管够！改报表的事回去再说。”
王建国在旁边啃着肘子，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接了句。
“卿云，我现在在卿云地产做的都有点不想接受分配的工作了，还是在你公司做事爽。”
“苏晓禾那小子别看平时闷不作声的，现在一个月挣的比我都多，我不服。”
李建军闷声接了句。
“你还是先把我的工资超过了再说，你小子上班光看美女去了，上次顾湘都找我明里暗里打听你在公司的事情了。”
满桌哄笑。
王建国老脸一红，举着酒杯跟李建军碰了一下。
“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喝酒喝酒！”
一顿饭才吃了一小会，东星斑的盘子就见了底。
齐又晴和几个姑娘不约而同，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周卿云。
目光里带着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哎哟喂。
那可是亲老婆，得罪不起。
周卿云心里门儿清，立刻叫来服务员。
“再来一条东星斑，挑大的。”
服务员眼里那点笑都快兜不住了，标准地一鞠躬。
“好的，请稍等。”
转身出去，门轻轻带上。
齐又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拿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小声嘟囔。
“吃完这一顿，我以后，再也不来这酒店了。”
“啊？”
周卿云一脸无辜。
“为什么呀？”
“我们……吃得也太多了。”
齐又晴声音越来越低，耳朵尖都红了。
“你没看见吗，刚才那服务员，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总觉得她出门就在跟同事说‘那屋点了两条东星斑’。”
周卿云先是一愣。
随即“哈”地一声，乐不可支。
这世道，还真他娘的有意思。
有钱也是真的好。
无拘无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王建国喝到第三瓶啤酒的时候，忽然站起来，举着杯子，脸红脖子粗地嚷嚷。
“我跟你们说！老周拿那个什么星云奖，我一点都不意外！”
“你们知道他当年在寝室写稿的时候什么样吗？”
“大冬天，宿舍没暖气，他裹着棉被坐那能写一宿。”
“手冻得握不住笔，就揣怀里焐一会儿再写。”
“连饭都不记得吃，天天我们给他带什么他就吃什么。”
“我们要是上课没回来，他就啃冷馒头。”
“我当时就想，这人，将来肯定能成事。”
苏晓禾接了一句。
“可不是。我就记得那时候他给我看《星光下的赶路人》，第一句话就把我震撼住了。”
“我当时就想着大家都是凭本事考进复旦的，他怎么就能比我优秀那么多。”
周卿云笑着摆手。
“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嘛。”
齐又晴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手里剥着一只虾。
剥完了，搁在周卿云碗里。
周卿云低头吃了，又顺手给她夹了块鱼肉，把刺挑干净了才放过去。
几个姑娘看在眼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里的羡慕又翻了一番。
可这回不光是羡慕了，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人家这日子过得，是真好。
窗外，上海的夜色正浓。
霓虹灯一盏一盏，亮成一条蜿蜒的河。
包间里，啤酒瓶子东倒西歪，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是热气腾腾的，属于年轻人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少年朝气。
周卿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笑脸。
忽然觉得。
什么星云奖，什么雨果奖，什么诺贝尔文学奖。
都不如此刻，这一桌人，吃得心满意足，笑得没心没肺。
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个，热热闹闹，有滋有味么。
散场的时候，大家提议走走路，消消食。
两个寝室的人走在前面。
齐又晴挽着周卿云的胳膊，走在后面。
四辆小轿车开着车灯慢慢的跟在一行人身后。
几个姑娘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刚才那条东星斑到底值不值那个价。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商量着下次去哪儿再喝一轮。
齐又晴小声说。
“卿云，今天这顿饭，花了不少吧？”
周卿云想了想。
“还行。能让咱老婆吃的开心，花多少钱都不算多。”
齐又晴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你少来。我问你正经的。”
“正经的也还行。”
周卿云低头看她，笑了一下。
“花多少都值。”
齐又晴没说话，把脸往他胳膊上靠了靠。
过了会儿，轻声说。
“下回不点东星斑了。点个鲈鱼就行。鲈鱼也好吃。”
周卿云忍住笑。
“行。点鲈鱼。点两条。吃一条，看一条。”
齐又晴又掐了他一下，自己也笑了。
夜风从南京路那边吹过来，暖融融的。
这就是她曾经最期待的，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