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网开意思很明显。
皇亲国戚的小娃娃,大概是没见过欺男霸女,凑热闹来的。
早点打发走,他才好办案。
芽芽闻言,抬头看向公堂之上。
在高悬明镜四个大字下,不惑之年的沈府尹舒眉长髯,威严中透露着温和诗书气。
只是那印堂发黑,似被邪侵扰多日。
“府尹大人,请您开始审问吧,不必给窝面子。”芽芽正气十足地道。
沈府尹挑眉“哦?”了声。
身边师爷耳语,被他抬手制止。
师爷俯身回到案桌前,提笔蘸墨水准备记录案情。
沈府尹拍下惊堂木,开堂问审。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书生李笙跪直身子,欲开口,被周文谦抢了先。
“大人,晚辈周文谦,乃边省巡抚周崇安独子。随家父赴京领命,暂住秀林苑。今日受好友邀约去醉仙楼把酒吟诗。归来途中遇到那小娘子……”
周文谦捂着半边儿猪头脸眯眼看向李家未过门小娘子莫桑。
莫姑娘害怕地往未婚夫婿李笙身旁躲,李笙义愤填膺,等他把混账话说完。
周文谦眼珠一转,拱手诉冤,“大人,晚辈见她在花楼下笑靥挥帕,娇面羞怯,以为是花楼招客的姑娘。我心生怜惜,赠她白银五十两,她暗送秋波赠以香帕。晚辈以为两情相悦,欲带她回省府享清福,她却反咬一口,害得晚辈……”
周文谦捂着高肿瘀血的脸,悲戚万分。
好似真是那受冤枉的人。
莫桑姑娘急得泪花直流,哪有这般颠倒是非的!
“大人!”李笙急急辩解,被一声惊堂木打断。
“肃静!”
沈府尹手捋长髯,心中思量起来。
师爷一字不漏记下周文谦的诉词。
沈府尹扫了眼乖乖站在一旁的小奶团,两个小娃娃不急不躁,气定神闲,比任何来状告的大人都要沉稳。
沈府尹微微颔首,眼神流露欣赏之意。
他目光落到小奶团旁边的莫桑身上,沉声问道:“汝可有何辩解?”
莫桑乃小家商女,本就畏怯官老爷。
被京城里的府尹大人一问,惊慌失色,有冤屈说不出来。
就在她急得掉眼泪时,肩头按来一只小手。
一股莫名的清凉舒适之力,涌入四肢百骸,让她冷静下来。
“莫姐姐如实说就好,府尹大人明察秋毫,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
小奶团稚嫩的声音好像有种治愈力。
莫桑安心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将实情说了一遍。
“回大人,小女莫桑乃小县商贩之女,随父进京帮远房叔伯照看生意,顺道……与进京求学的未婚夫婿见上一面。”
她脸颊浮现红晕,继续道:“小女今日正在百花楼下卖手绢,谁知那醉酒公子不由分说丢来五十两纹银,强拉民女走,民女不从他还动手打人,我爹爹被他打伤……”
莫桑含泪低泣。
莫父满是横褶的额头上,伤口已经结痂。
“满口胡言!大人晚辈……”周文谦急着狡辩。
李笙同样据理力争,“大人,学生聘妻绝非……”
“肃静!”沈府尹再次拍案。
他为官十几年,京城里怎样的大案要案没见过。
此等调戏良家妇女的小事,一眼便能明了。
公堂上,众人安静下来,等府尹大人裁决。
沈府尹捏着长髯沉思。
周抚台进京之事,他亦知晓。边境战况危急,大将军重伤,满朝百官已找不出上阵带兵之人。
圣上特宣周抚台进京商议求和办法。
那周抚台为人倒是刚正,只是那独苗……
其在京城几日的作风,可见一斑。
沈府尹蹙眉低叹,思量审案办法,太阳穴疼得厉害。
调戏良家妇女之罪可大可小,眼下正是圣上重用周抚台之际,若判重了,影响到周抚台,进而危及边境百姓安危……
沈府尹思绪烦乱,近日不知为何,精力不济。
他无意间扫见底下,亮晶晶水眸期待地看着他,等着被问话的小奶团。
罢了,姑且听听小娃娃要说什么。
“小娃娃,你既为证人,可有什么要说的?”
终于被问到话的芽芽,腰杆儿挺了起来。
她学着大哥的模样,一手在前,一手负在身后,在公堂上踱步。
然后煞有介事地沉吟片刻,道:“街上发生的事情窝都看到了,满大街的人也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他们不敢来作证,府尹大人应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沈府微微颔首,小娃娃竟能猜中他的心思。
他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芽芽在公堂上又踱了几步,只思考了一小会儿,就想到了好办法。
“既然这样的话,咱们悄悄地解决。”
沈府尹看着小奶团萌萌的粉脸,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要是所有的案子都能有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在,他也不会犯头疼的毛病了。
“哦?要如何悄悄解决?”沈府尹饶有兴趣地问。
一旁的师爷笔尖停顿,纠结这话要不要记录下。
大人怎么和一个小奶娃聊起来了。
公堂威严,可容不得儿戏。
芽芽招招小手,让府尹大人下来,她悄悄告诉他。
沈府尹脸皮抽了抽,他可不能随意下堂的。
正想着,小奶团子朝他走了来,小短腿迈上台阶,吓得堂内所有衙役和师爷心脏跟着颤了颤。
公堂之上容不得……
芽芽已经来到了沈府尹身边,抬起尖叫,手挡住嘴巴跟他说。
沈府尹姑且先侧弯下身来听一听,既然是皇亲国戚……规矩什么是可以灵活变动的。
“咱们悄悄地……”芽芽压低声音说,不过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堂上却格外清晰,所有人支着耳朵都听到了。
“杀了他!”
呵!
公堂鸦雀无声,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小奶团子声音稚嫩,听起来却不像闹着玩的。
捂着半边儿猪头的周文谦,懵了下,“大人……晚辈听到了!”
“咳咳……”沈府尹坐正身子,小娃娃挺会开玩笑的。
不过他好像身心愉悦了许多,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抬手请小奶团下去。
小奶团子走下台阶还在回头非常真诚地劝他,“真的,这种人渣留着也是浪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