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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这哪是买东西,这是拼命呢

    院子里那股子酸味儿,比刚倒出来的老陈醋还冲。

    三大爷在那儿咂摸了半天嘴,最终还是一跺脚,扭头就走,嘴里嘟嘟囔囔:“觉悟高,觉悟真高,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可比不了。走着瞧吧,我就不信这日子能一直这么红火。”

    另一个人撇了撇嘴,拽着一脸不情愿的棒梗往回拖,眼神在杨兵那袋肉上又剜了一刀,才恨恨地甩上门帘子。

    人群散去,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未散的寒气。

    “得嘞,都散了。柱子,别愣着,进屋整两盅。”杨兵把剩下的半扇猪肉往肩上一扛,冲着柱子一扬下巴。

    屋里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柱子也不客气,那双收拾完狍子的大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坐下就抓起桌上的花生米往嘴里扔。

    “兵哥,刚才你那几句话,真叫一个硬气!”柱子嘿嘿直乐。

    杨兵给他倒了杯散装白酒,筷子头点了点桌子。

    “那是他们心里有鬼。对了柱子,咱叔去钢厂那报名处填表了吗?”

    柱子滋溜一口酒下肚,辣得直哈气,脸上泛起红光。

    “去了!咋能不去?一大早就去排队了。那是正式工,谁不想捧这铁饭碗?要是能进去,咱家日子也能松快松快。”

    正说着,门帘一掀,一股冷风卷着雪花扑了进来。

    杨国富推着车进了屋,脸冻得通红,眉毛上挂着白霜。

    “爸,您回来了。”

    杨兵起身,指了指墙角那堆刚收拾好的肉,“您瞅瞅,这些够不够?”

    杨国富把棉手套摘下来往桌上一拍,凑过去看了看。

    那狍子肉红白相间,纹理清晰,两条大腿肉更是壮实。

    “好东西!”杨国富眼里闪过光亮,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太够了!这成色,拿去供销社都得是一等品。有了这个,明天见老战友,腰杆子都直!”

    这顿饭吃得热乎。

    酒过三巡,柱子起身告辞。

    杨兵也不含糊,转身从案板上切下来五六斤肥瘦相间的狍子肉,拿油纸一包,硬塞进柱子怀里。

    “拿着。这大冷天帮我忙活半天,不能让你白干。回去给婶子和燕子包顿饺子。”

    柱子推脱了两下,拗不过杨兵那股子蛮力,只好收下,抱着肉乐颠颠地跑了。

    ……

    中院,何家。

    柱子老娘正借着昏暗的灯光纳鞋底,见儿子回来,刚想数落两句回来晚了,眼神一下子就被那个油纸包勾住了。

    “妈,今儿吃肉!”柱子把肉往桌上一搁,神气活现。

    “这……这是从杨家拿回来的?那杨兵小子平时看着精明,今儿怎么转性了?这得有五六斤吧?”

    “那是,兵哥仗义!”

    ……

    次日天刚蒙蒙亮,胡同里的鸡还没叫两遍。

    杨国富把那百十来斤肉绑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脚下一蹬,车轮碾着积雪,咯吱咯吱地出了院门。

    杨兵也没闲着,今儿个是带妹妹去买年货的日子。

    临出门,李秀梅挺着大肚子,手里攥着那个这就没离过身的小账本,倚着门框千叮咛万嘱咐。

    “兵子,家里啥都不缺。油盐酱醋我都备齐了,你去供销社给雯雯买两尺红头绳,买点瓜子糖块就行,可别乱花钱买那些没用的。听见没?”

    “知道了妈,您快回炕上歇着吧,外头风硬。”杨兵一边给杨雯裹紧围巾,一边满口答应,心里却盘算着另外的账。

    这一大早的供销社,那场面比打仗还热闹。

    还没进门,那一股子混杂着汗味、葱蒜味和劣质烟草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人挤人,人挨人,黑压压的一片脑袋瓜子。

    柜台里的售货员嗓子都喊劈了,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哥,我要那个!”杨雯被挤得小脸通红,指着柜台里花花绿绿的糖纸。

    杨兵护着妹妹,试着往里冲了两次,愣是被那帮大妈大婶给挤了出来。

    鞋都被踩了好几脚,连柜台边儿都没摸着。

    “得,今儿这年货是办不成了。”杨兵看着那涌动的人潮,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起妹妹的手,“走,雯雯,咱回家。这哪是买东西,这是拼命呢。”

    ……

    夜幕降临,四九城的风越刮越紧,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啦直响。

    院门外传来两阵沉重的脚步声。

    杨兵正在屋里逗着杨雯玩翻绳,门帘猛地被掀开。

    杨国富和徐志良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让杨兵一愣的是,徐志良那军大衣怀里,还裹着个小小的身影。

    “爸,徐叔,这是……?”

    杨国富没说话,脸色沉重。

    徐志良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孩子放下来。

    那是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瘦得皮包骨头,大脑袋细脖子,一双眼睛怯生生的,死死攥着徐志良的衣角不敢撒手。

    身上的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露出一截冻得发紫的手腕。

    饭桌上,气氛有些压抑。

    那孩子捧着个碗,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杨国富眼眶发红道,“这是老徐的孩子。”

    杨国富的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那孩子,“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走了,前些年一直跟着他奶奶在乡下过。前阵子老太太也没了……这孩子命苦,家里那些个亲戚,怕多张嘴吃饭,谁都不愿意养。我和你徐叔去的时候,孩子正蹲在灶坑里啃生红薯呢。”

    杨兵心里咯噔一下,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他叫啥?”

    孩子听见有人问,停下筷子,嘴边还沾着饭粒,小声嗫嚅着:“我叫徐有福,五岁了。”

    有福?这名字起得讽刺。

    这哪是有福,这是把苦水都喝干了。

    杨兵放下筷子,目光在父亲和徐叔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孩子身上。

    “爸,徐叔,这孩子咱养着吧。”

    这话一出,徐志良手里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难色。

    “兵子,这……我知道你们家好心。可你妈这马上要生了,肚子里还是两个。你爸一个人上班,养活这一大家子本来就紧巴,再添张嘴……”徐志良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我是怕把你们家给拖垮了。”

    “怕啥?”

    一直没说话的李秀梅突然开了口。

    她费力地撑着腰身,拿过那孩子的碗,又给满满当当地添了一碗饭。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咱家虽然不富裕,但只要有口干的,就不能让烈士的种喝稀的。这孩子没娘,以后我就是他娘。”

    李秀梅的声音不大,却句句都是善良,听得徐志良眼圈一红,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徐叔,您就听我妈的吧。”杨兵接过话茬,“我有手有脚,饿不着家里人。再说了,这孩子这么懂事,留在家里也能给雯雯做个伴。”

    徐志良看着这一家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行!老杨,秀梅嫂子,大恩不言谢!以后有啥事儿,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招呼一声,我徐志良绝不含糊!”

    风雪夜归人,别离总有时。

    临走时,徐志良蹲下身子,粗糙的大手在那孩子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揉。

    “有福啊,在这儿听话。把你杨伯伯和李婶子当亲爹妈待。叔有空就来看你,给你带糖吃。”

    徐有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李秀梅的衣角,眼里虽然还有惧意,却多了安稳。

    徐志良站起身,冲着杨家众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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