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该是空气,是虚无,是崔琰刚才言之凿凿说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是真的墙。”
女帝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沁人的凉意。
崔琰说没有墙,她摸到了墙;崔琰说姜离在骗人,现在骗人的成了崔琰自己。
“姜离,你做到了。”
台阶之下,姜离已经走了上来,他没有回应女帝的夸赞,而是用指关节敲击那面透明的墙壁。
咚咚咚。
三声厚重的闷响,像是在敲击一块上好的金石,可金石不透光,这东西透光。
“陛下这叫平板玻璃。”
他的声音不大,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透光率九成九,强度比普通玻璃高十倍,刀砍不透箭射不穿,能遮风挡雨又能让阳光照进来。”
崔琰跪在地上,额头的血还在往下淌,刚才他把头磕破了来证明这墙不存在。
墙存在,血白流了。
姜离居高临下看着他,礼部侍郎的官帽歪了,朝服上沾了血迹,狼狈得不像个三品大员。
“崔大人,不是墙不存在,是你的眼界太窄,看不见大周的未来。”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早就被崔琰的门生故吏们围攻了,但现在没人敢开口。
因为墙就在那里,谁开口谁就是下一个崔琰。
“你们世家守着几百年的老黄历,以为天底下没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今天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格物致知,什么叫科学技术。”
这番话让崔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石子是他自己扔的,反弹回来砸在他自己头上的,这事赖不了任何人。
女帝看了一眼崔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崔琰,御前失仪投掷石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琰的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陛下饶命臣不是故意的,臣只是想替陛下验证那里有没有墙……”
“验证。”
女帝打断了他的话。
“你是在替朕验证还是在替朕出丑。”
“若那石子没有被挡住直接飞进了明堂砸坏了里面的东西,你是不是就要说姜离欺君了。”
“结果石子被挡住了反弹回来砸在你自己头上,你又说什么意外什么失手。”
“崔琰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崔琰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他知道今天是彻底栽了,想看姜离的笑话结果笑话落到了自己头上。
“即日起革去崔琰礼部侍郎之职,家产充公入国库,崔家在京城的所有产业一律查封三日内交割清楚。”
这道旨意让在场的权贵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崔家是五姓七望之一,女帝这是要动世家的根基了。
崔琰想求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得出女帝是动真格的了,说什么都没用。
女帝的目光又落在了混在人群里的顾清城身上。
“还有顾清城,朕听说你在匠作院里散布谣言说什么欺君博弈。”
顾清城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没想到这种私下里嘀咕的话都传到了女帝耳朵里。
“陛下……臣只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
女帝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你说姜离是在赌朕不敢承认看不见墙,你说这叫欺君博弈,你这是在说朕是傻子。”
“现在朕亲眼看见了亲手摸到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清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脑子已经完全空白了。
“既然你这么关心这面墙到底存不存在,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擦这面墙。”
“每天擦三遍,要擦得一尘不染,连苍蝇落上去都站不住脚。”
“擦不干净不准吃饭,擦不亮不准睡觉,什么时候擦满意了什么时候算完。”
这道旨意比杀了顾清城还让她难受。
她堂堂天工院前掌院大周技术领域曾经的最高权威,现在要给姜离擦玻璃。
而且是每天擦三遍还要擦得苍蝇站不住脚,这得擦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人满意。
女帝处置完崔琰和顾清城之后,转向姜离。
“姜离,你这次又立了一功,朕该怎么赏你。”
“臣不要赏赐,臣想问陛下要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钱。”
这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朝廷命官当众跟皇帝要钱,这事闻所未闻。
“你要钱做什么。”
“臣想研究几种新的东西水泥和钢铁,这两种东西造价昂贵耗费巨大光靠匠作院的经费远远不够。”
“臣想卖掉一些东西换钱,但需要陛下首肯。”
女帝来了兴趣,她知道姜离不会无缘无故提这种要求。
“你想卖什么。”
“臣三个月前烧的那十二尊生肖琉璃兽,每一尊都是孤品绝版,臣想把它们拿出来拍卖谁出价高卖给谁。”
这话一出在场的权贵们都议论纷纷起来。
“堂堂院正公开卖东西这成何体统。”
“商贾乃贱业,朝廷命官做这种事有辱斯文。”
“他这是想钱想疯了吧连脸都不要了。”
女帝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她的目光落在姜离身上停了片刻。
“准,三天后在匠作院门口设拍卖台,谁想买谁来竞价,朕派人监督。”
这道旨意让在场的权贵们都变了脸色,女帝竟然真的同意了。
姜离要公开卖东西换钱,这在大周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晚上,崔琰虽然被革了职抄了家但人还没被赶出京城。
他找到了几个世家的代表,在一间隐蔽的茶楼里秘密碰面。
“姜离要办拍卖会,我们不能让他如愿。”
崔琰捂着还没好利索的额头声音里全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那十二尊琉璃兽确实是好东西,但我们绝对不能让他卖出去。”
坐在对面的是王家的代表,他皱着眉头不太明白崔琰的意思。
“为什么,那东西若真是好东西我们买回去也不亏啊。”
“你傻了,他卖了琉璃兽换了钱就能继续搞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研究。”
崔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狠劲。
“今天是透明的墙,明天是水泥钢铁,后天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他每搞出一样新东西女帝对他的宠信就更深一层,我们世家的地位就更危险。”
“今天抄了我崔家的产业,明天抄你王家的,后天抄他郑家的,你们以为女帝会放过谁。”
这番话让在座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他们听出了崔琰的意思。
“你想怎么办。”
“明天的拍卖会我们一起去,但谁都不许出价,一文钱都不许出。”
崔琰的眼睛里闪着阴狠的光。
“让他的东西全部流拍,让他当着全城人的面出丑。”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姜离的东西没人要,他的面子不值一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