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森没有责怪,而是示意他上车,同时对黎单说:“多谢你大晚上过来一趟,得空了我请你吃个饭。”
黎单其实有点担心顾知宴被批斗,但这是他们父子间的事,摇了摇头说没事,目送父子二人离开。
下一秒手机也传来顾知宴感谢的消息。
关上手机,顾知宴问父亲:“怎么来了。”
顾森也没遮掩,说了两字:“捞你。”
顾知宴:“我没事。”
顾森没说话,顾知宴想了想又说:“这次是我冲动了,让你也大晚上跑过来一趟。”
“没有。”顾森看了眼儿子,“至少有些方面你比我勇敢,勇敢和冲动像一个硬币的两面,稳重和懦弱也是。”
当你丢下一面硬币,看得见正面,就看不见反面,但不代表反面不存在,它一直在那里。
顾知宴听出父亲是在说自己,他拿起瓶子喝了口水,做出决定;“我不参加遴选了,我也不想联姻。”
顾森神色平静:“那你要做什么?”
顾知宴:“顾氏不是要开拓A市的市场吗?让我进项目组吧,爸,我是过了法考的,市场拓展流程里的法务相关工作我能独立承接。”
顾森没有生气,他认真地看着儿子:“你想清楚了吗?”
顾知宴其实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他厌恶从政和联姻。
被框在模具里养大的人是很难有思想的,顾知宴从小到大都在听顾家的安排,他的目标就是完成顾家吩咐的事,长大一点反应过来,已经很难反抗了。
不是很难反抗家族,是很难反抗自己被养出来的习惯。
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在脱离这种掌控之后,又会面临目标丧失。
不过现在好了,长远的目标他不知道,但阶段性的目标也是目标。
起码他现在知道了一点自己要做什么。
顾森望着儿子坚定的目光:“你想清楚就好。”
顾知宴点头:“我知道你们为了让我的仕途走得顺畅,你打点了赵家那边的关系,母亲精挑细选了曲家的二小姐。”
“曲二小姐确实是你母亲精挑细选,但赵家那边的关系不是我打点的,是老爷子。”顾森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你这趟G省没白跑,打击也受了,火也发了,有些事我该告诉你了。”
“这些年我们顾家和赵家明明关系密切,但为什么你妹妹回来的时候赵家却没一个人过来?老爷子没邀请,也不敢邀请,那把我们两家秘密绑在一起的是什么呢。”顾森的思绪飞远,“正是二十八年前你母亲把你妹妹丢掉的那件事。”
赵正看见了。
不止看见了,还知道宋时微抱着孩子去的哪个方向。
当时赵正笑眯眯地对顾森说:“一个小时前我看见顾太太了,还打了招呼,恭喜啊,喜得贵女,不过不是刚生产吗?又是大雪天,出院不仅会冷到孩子,也会伤到自己的身子吧?不过也还好,我看顾太太用来裹着孩子的包被挺厚实的,就是颜色可能女孩子不是很喜欢。”
赵正的每句话里都含着别的意味。
当时两人是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赵正自知自己在政绩和家世上拼不过顾森,便对顾森的私生活处处留意,没想到真让他逮到了机会。
听到赵正这些话的顾森便知道大事不妙,再加上妻子整日期盼儿子的状态,判断出什么,赶回病房已经不见女儿的踪影,只见缩在床头的妻子。
顾森质问妻子做了什么,孩子去了哪里?宋时微一言不发,不停地啃咬着自己的大拇指。
见问不出什么,他只能去找。
听到这儿,顾知宴忍不住质问:“母亲生产你为什么不在身边?”
“在的。”顾森叹气,“抽空去的,孩子平安出生你母亲也没事以后,我就得赶回去处理没处理完的公务,那个阶段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不能大意。”
他只是一个下午没在,事情就发生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
“我不知道是赵正还是王鹏联系的老爷子,赵正应该是想借这件事让自己高升,王鹏一直都是老爷子的人。”
顾知宴看着父亲浑浊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母亲。
父子两个同时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和熟悉的数字,都不知道怎么办。
顾知宴不知道怎么面对母亲。
斥责吗?
当没发生吗?
他都做不到。
顾森拿过儿子的手机,滑动接听,还没说什么,对面就传来宋时微小心翼翼的声音,又带着担忧和急切。
“知宴,你在哪?跟你爸爸在一块吗?你爸爸最近好像很忙,你是被你爸叫去帮忙了吗?”
“知宴,我觉得你还是要把重点放在遴选上,放在你和曲玫培养感情的事上。”
“知宴,你肩负着我们家重回正道的重任,我告诉过你的,你忘了吗?爸爸没有做到的事情,你得要做到呀,你是我们的儿子。”
“你跟你爸爸在一块的话,让你爸爸记得给我回电话,知道吗?”
顾森听着妻子对儿子的喋喋不休,看似在示弱,依然有着隐形的压迫感和控制欲。
“时微,是我。”顾森出声。
对面惊讶一下,紧接着笑了:“你们父子两个果然待在一起呀,什么时候回来顾森?爸妈我送走了,家里没人。”
“你和儿子总不着家也不是个事,你是当家人,家里需要你的,顾氏也需要你坐镇,曲太太说两个孩子相处得挺好的,我琢磨着什么时候让两个孩子订婚的事呢,先订婚,再挑个日子结婚,结完婚我们差不多就要准备抱孙子了,你看顾海和唐韵,孙子都多大……”
“妈。”顾知宴突然出声,“我不回去了,我已经有自己的打算了,至于曲玫,我会打电话告诉她我没打算过联姻。”
“顾知宴!”瞬间就点燃对面的怒火,宋时微高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人家曲玫那么喜欢你,处处说你的好话,这么好的姑娘你不要,你想怎么样?”
“顾森,你也允许儿子这么胡闹吗?”
顾森:“三十了,我不可能管他一辈子。”
宋时微:“为什么不可以!我们都安排好的路,儿子必须这么走!”
“因为愧疚吗?妈。”顾知宴语气淡淡,一脸疲惫,“因为觉得自己当年做的事害父亲没了前途,所以要通过我来弥补父亲吗?”
啪嗒。
宋时微手里的电话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