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四月的第三周,北京的春天进入了最舒服的时候。不冷不热,阳光正好,街边的杨树冒出了嫩绿的芽。
陈实的某息科技,还在手里。
已经拿了整整三周,从27块拿到52块,翻了将近一倍。账户里那两万块,变成了三万八。
他看着那个数字,有时候会恍惚。
三周,赚了一万八。
这是他以前两个月的工资。
但他知道,这只是账面浮盈。只要没卖,就不是真正的钱。
这周一开始,盘面有了变化。
AI板块不再齐涨共跌,开始出现分化。有些股票继续新高,有些股票掉头向下。某息科技周二创了55块的新高后,开始横盘震荡。
周三,跌了三个点。
周四,跌了两个点。
周五,勉强收红,涨了半个点。
陈实盯着K线图,心里反复问:是不是到头了?
他打开老余教的那几个判断标准:
板块还在吗?——在,但不如之前强了。
趋势坏了吗?——还没,股价还在5日线和10日线上方。
有更好的标的吗?——有几只新起来的AI票,比某息科技位置低,形态好。
他想了很久,决定再观察一下。
周末复盘,他在本子上写:
“某息科技,持有三周,浮盈90%。本周开始横盘震荡,量能萎缩。判断:主升浪可能进入末期,需要警惕。下周计划:若跌破10日线,或板块出现大面积退潮,则止盈。”
二
周末,陈实没去咖啡馆,而是约了小胖吃饭。
两人还是约在那家麻辣烫店。小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精神却好了很多,眼睛里有了光。
“来来来,今天我请。”小胖一坐下就招呼老板,“毛肚、牛肉、黄喉,各来两份。”
陈实笑了:“发财了?”
“小发一笔。”小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得意,“上周用李默教的龙头首阴,做了两只票,赚了二十多个点。”
陈实有点惊讶:“二十多个点?”
“嗯。”小胖掏出手机,给他看交割单,“第一只是某创科技,那天它第一次阴线,我低吸进去,第二天涨停,第三天冲高卖出,赚了15个点。第二只是某息科技——”
“某息科技?”陈实打断他,“我拿着的那只?”
“对,就是它。”小胖说,“上周三它跌三个点那天,我低吸了一笔,第二天反弹卖了,赚了5个点。”
陈实愣了一下。
他拿着某息科技三周,赚了90%。小胖做了一把短线,赚了5个点。但小胖用的是新战法,他用的只是死拿。
“你这个龙头首阴,胜率怎么样?”他问。
“还行。”小胖说,“李默说,主升浪里第一次阴线,胜率有七八成。但得选对标的,必须是真龙头。”
陈实点点头,把这个战法又想了想。
“风险呢?”
“止损设在破5日线。”小胖说,“我做了两笔,都设了止损。有一笔差点触发,但最后拉回来了。”
陈实看着他,发现小胖真的变了。
以前那个满嘴“梭哈”“一把”的小胖,现在居然在讲止损。
“李默这人,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小胖想了想,说:“技术可以,但有点激进。他最近在推一个策略,叫‘二波龙’,专门做龙头的第二波。我听他分析了几只,确实有道理,但他自己也做亏过。”
陈实问:“什么二波龙?”
“就是龙头股调整一段时间后,再次启动。”小胖说,“他说这种票往往有第二波,而且比第一波还猛。但他也提醒,二波容易失败,要设好止损。”
陈实把这个记在心里。
麻辣烫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
“对了,”小胖忽然说,“李默最近在搞一个收费群,一个月三千块,带实盘操作。我还没决定进不进。”
陈实听了,皱了皱眉:“三千?”
“嗯。”小胖说,“他说群里会实时提示买卖点,带大家吃肉。”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小心点。”
小胖点点头:“我知道。先看看再说。”
三
周日晚上,陈实收到老余的微信:
“明天有空吗?来一趟。”
陈实回:“有。”
第二天下午三点,他准时出现在咖啡馆。
老余还是坐在老位置,面前还是那杯美式。但这次,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实坐下,等着他开口。
老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那个朋友,小胖,最近怎么样?”
陈实说:“还行,最近赚了点。”
“他跟的那个李默,最近在搞收费群,你知道吗?”
陈实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老余没回答,只是说:“你转告他,别进。”
陈实问:“为什么?”
老余看着他,说:“因为李默最近的操作,有问题。”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个股票软件。
“你看这只股票,某创科技。上周李默在群里推的,说要做二波龙。结果呢?”
陈实看着K线图。某创科技上周连续两天大涨,周三创了新高,周四就暴跌,周五继续跌。从高点下来,跌了20%。
“他推的时候,是在周三最高点。”老余说,“很多人跟着进去了,结果被套。”
陈实倒吸一口凉气。
“他怎么判断的?”
“他不是判断,他是赌。”老余说,“二波龙不是不能做,但要看时机。某创科技那波调整时间不够,筹码没有充分换手,直接往上拉,大概率是诱多。”
陈实看着那张图,心里有点发寒。
“那他那些跟单的人……”
“亏惨了。”老余说,“有人配资做的,直接爆仓。”
陈实沉默了。
老余看着他,说:“我不是让你别跟李默学。他讲的那些方法,很多是我教的,没问题。但他现在心态变了,想快速做大,想出名,结果操作变形了。你跟他的单,等于拿自己的钱替他试错。”
陈实点点头。
“谢谢余哥,我转告小胖。”
四
从咖啡馆出来,陈实立刻给小胖打了电话。
“小胖,李默那个收费群,千万别进。”
小胖在电话那头问:“怎么了?”
陈实把老余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小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也发现了,他最近的操作有点激进。上周推的那只某创科技,他自己也亏了。”
“他也亏了?”
“嗯。”小胖说,“他在群里道歉了,说判断失误,让大家止损。”
陈实愣了一下。
“他道歉了?”
“对。”小胖说,“他说做交易不可能百分百对,错了就认,及时止损。”
陈实想了想,说:“那你还进他的收费群吗?”
小胖说:“我再观察观察。如果他只是偶尔失误,还能接受。如果经常这样,那就不进了。”
陈实说:“你自己小心。”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忽然觉得,股市真是一个复杂的地方。
有老余这样稳扎稳打的,也有李默这样激进的。有赚钱的,也有亏钱的。有真本事的,也有装神弄鬼的。
要想活下去,光学会技术不行,还得学会识人。
五
周二开盘,某息科技跌了四个点。
陈实盯着那个绿色,心里开始打鼓。
他看了一眼板块,AI板块今天集体调整,好几只股票跌幅超过5%。
这是退潮信号。
他又看了一眼某息科技的K线,今天跌破了10日线。
按纪律,该卖了。
但他看着那根K线,心里犹豫。
已经拿了三周,浮盈90%,要是现在卖,利润就是实打实的。要是再等等,万一反弹呢?
他想起老余说的话:“贪婪是最大的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卖出。
成交价49.5元,比最高点55元低了10%。
但算下来,这一笔交易,赚了83%。
他看着账户里的三万八千多,心里五味杂陈。
有庆幸,庆幸自己在退潮前出来了。
也有不甘,不甘没卖在最高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的踏实感。
晚上复盘,他在本子上写:
“某息科技,3月31日买入,4月25日卖出,持有25天,收益率83%。卖出理由:跌破10日线,板块退潮。虽然没卖在最高点,但执行了纪律。这是自己第一次完整经历主升浪,从买入到持有到卖出,每一步都有记录,有总结。收获很大。”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83%。
这个数字,够他说一辈子。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六
接下来的几天,市场进入了退潮期。
AI板块连续调整,很多股票跌了20%、30%。陈实庆幸自己跑得快,但也看到,有些股票跌下来之后,开始企稳反弹。
他想起小胖说的“二波龙”,想起老余说的“调整时间不够”。
他开始研究,什么样的调整是健康的,什么样的调整是出货。
老余教他:“健康的调整,是缩量下跌,不破关键支撑位。出货的调整,是放量下跌,破位下行。”
他把这个标准记下来,开始复盘那些跌下来的股票。
有一只股票引起了他的注意。
某创科技,就是李默上周推的那只。它从高点下来,跌了25%,但最近两天开始缩量企稳。K线图上,它正好跌到60日线附近,这是重要的支撑位。
陈实把它加进自选股,准备观察。
七
周末,陈实陪林晓慧去逛商场。
林晓慧身体已经完全好了,精神也好了很多。她拉着陈实,逛了一家又一家的女装店,试了一件又一件衣服。
“这件好看吗?”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陈实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觉得,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好看。”他说。
“这件呢?”她又换了一件。
“也好看。”
林晓慧白了他一眼:“你就会说好看。”
陈实笑了:“真好看。都好看。”
林晓慧最后选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打完折八百多。她拿着衣服,犹豫了一下,说:“算了,太贵了。”
陈实说:“买。”
“八百多呢。”
“买。”陈实掏出手机,“我付。”
林晓慧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从商场出来,她挽着他的胳膊,忽然说:“你变了。”
陈实问:“哪儿变了?”
“以前你买东西,都是算了算了,能省就省。”林晓慧说,“现在怎么这么大方?”
陈实想了想,说:“因为赚钱了。”
“就赚那几万块?”
“不只是钱的事。”陈实说,“是感觉不一样了。以前上班,赚的钱是辛苦钱,花一分心疼一分。现在炒股,虽然也辛苦,但感觉是自己挣的,花起来心安理得。”
林晓慧没说话,只是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八
晚上回到家,陈小默已经睡了。
林晓慧在客厅试她的新衣服,陈实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看股票。
那只某创科技,周五涨了两个点。
他盯着它,想着要不要周一买一点。
但他又想起老余说的话:“退潮期不要轻易抄底,等企稳信号。”
企稳信号是什么?
他想了想,应该是放量反弹,突破短期均线。
现在只是缩量企稳,还没到买入的时候。
他把手机放下,不再想了。
林晓慧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股票。”陈实说,“有只股票在观察,不知道该不该买。”
林晓慧说:“你不是说要有纪律吗?”
陈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有纪律。”
他想起自己定的规矩:退潮期不操作,等企稳。
现在还没企稳,那就等。
他揽过林晓慧,说:“不看了,陪你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肖申克的救赎》。
安迪在雨中张开双臂,迎接自由。
陈实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有点感慨。
股市,也是一座监狱。
贪婪是围墙,恐惧是高墙,侥幸是铁窗。
只有自律,才是那把通向自由的锤子。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凿穿那堵墙。
但他知道,他正在凿。
每天凿一点,总有一天,会凿穿的。
九
周一开盘,某创科技继续小涨。
周二,放量拉升,突破了5日线和10日线。
陈实盯着它,心想:这是企稳信号吗?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再等等。
周三,它继续涨,但量能萎缩了。
陈实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追。
周四,它跌了。
周五,继续跌。
陈实看着它又跌回原点,心想:还好没买。
晚上复盘,他在本子上写:
“某创科技,观察一周,没买。错过了一波小反弹,但也避开了后面的下跌。教训:退潮期不要轻易抄底,宁可错过,不可做错。等真正的企稳信号。”
他想起老余的话:“会空仓的是祖师爷。”
空仓,不是什么都不做。
是等待最好的机会。
十
四月最后一天,陈实盘点了一下这个月的收益。
某息科技赚了83%,加上之前的几次小赚,这个月总收益超过90%。
账户里的两万块,变成了三万九千多。
他看着那个数字,有点不敢相信。
一个月,翻倍。
但他知道,这不是常态。
这是运气,是行情,是侥幸。
他想起老余说过的话:“一年三倍者众,三年一倍者寡。”
短期的暴利,不代表长期的成功。
真正重要的,是活下去。
是控制回撤。
是复利。
晚上,他在本子上写:
“2023年4月30日,四月收官,账户收益率90%+。但这不是我厉害,是行情好,是运气好。五月,要保持清醒,戒骄戒躁,继续按照纪律操作。”
写完,他合上本子,走到阳台上。
窗外的京新高速,车流依旧。
四月的最后一天,北京的夜晚,温暖而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春天的气息。
五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