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月第一个交易日，北京下了一场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窗外的梧桐叶打得湿漉漉的。陈实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警惕。
十月了。
防守月。
他想起老余说的话：“十月是历史上大跌最多的月份，也是量化最活跃的时候。”
量化。
这个词他最近经常听到。什么“量化收割”“量化砸盘”“量化主导市场”，各种说法满天飞。但他一直不太懂，量化到底是什么。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他扫了一眼自选股，发现今天的气氛跟九月完全不同。很多股票低开，尤其是那些前期涨得多的，某北汽低开三个点，某塞力斯低开两个点。
九点半开盘，指数低开低走。创业板跌了1%，科创板跌了1.2%。前期热门的股票纷纷大跌，某北汽跌了五个点，某塞力斯跌了四个点。
陈实看着那些绿色，心里庆幸——还好上周清仓了。
但他没高兴太久。十点，某只股票突然直线拉升，从跌三个点到涨七个点，只用了三分钟。然后又开始跳水，十分钟跌回平盘。
他盯着那个分时图，心里一惊。
这是什么操作？
太快了，太诡异了，不像人做的。
下午，市场继续下跌。收盘，创业板跌2%，科创板跌2.5%。个股一片惨绿，跌停的股票超过四十只。
陈实的账户一分没动，但也一分没亏。
晚上复盘，他在本子上写：
“10月8日，市场大跌，前期热点全面调整。操作：空仓。体会：十月防守月开始，管住手，不抄底。今天看到诡异的拉升跳水，可能是量化在搞鬼。”
二
周二，市场继续调整。
周三，小幅反弹。
周四，再次下跌。
周五，又反弹。
一周下来，指数跌了3%，个股跌多涨少。陈实全程空仓，看着那些上上下下的K线，心里平静。
但他注意到一个现象：这周的波动特别大。很多股票上午拉五个点，下午砸八个点；今天涨停，明天跌停。走势非常极端。
他想起老余说的话：“量化主导的市场，波动会加大，追高容易死。”
周末复盘，他在本子上写：
“10月第一周，市场调整，波动加大。操作：空仓。体会：量化主导的市场，要更加谨慎，不能追高，不能情绪化。”
三
周末，陈实去咖啡馆见老余。
他把这一周的观察说了一遍。
老余点点头：“你注意到了？量化确实在主导市场。”
陈实问：“余哥，量化到底是什么？”
老余说：“量化就是用电脑程序自动交易。他们不看基本面，不看技术面，只看模型。一秒钟可以下单几百次，专门收割散户的情绪化交易。”
陈实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厉害？”
老余说：“厉害是真厉害，但也不是无敌。他们也有弱点。”
陈实问：“什么弱点？”
老余说：“第一，他们是程序，没有感情。所以遇到极端行情，他们会机械执行，容易踩踏。第二，他们的模型趋同，一旦市场风格切换，会集体亏损。第三，他们做的是短线，中长线还是人说了算。”
陈实把这些记下来。
老余又说：“你要想在量化主导的市场活下去，就要改变策略。不能追高，不能情绪化，不能跟他们拼手速。要打持久战，做自己看得懂的票。”
四
从咖啡馆出来，陈实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老余的话。
量化。
这是一个全新的对手。
以前他以为，炒股就是跟其他散户博弈，跟主力博弈。现在他发现，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对手——电脑程序。
这些程序没有感情，不会恐惧，不会贪婪。它们只会机械地执行指令，收割那些情绪化交易的人。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很多操作，追高、杀跌、情绪化交易，可能都被量化收割过。
他决定，要改变。
五
周一开盘，市场继续震荡。
陈实空仓观察。他发现，那些波动大的股票，大多是量化参与深的。那些波动小的，反而是量化看不上眼的。
他想起老余的话：“做自己看得懂的票。”
他打开自己的“业绩备选池”，那里都是业绩好、估值低、量化不太参与的股票。
某白酒，市盈率20倍，业绩稳定，今天涨一个点。
某医药，市盈率25倍，创新药龙头，今天平盘。
某电力，市盈率15倍，分红高，今天跌一个点。
他把这三只加自选，准备观察。
周二，市场继续震荡。某白酒涨两个点，某医药涨一个点，某电力平盘。
周三，某白酒调整，跌一个点。某医药继续涨，涨两个点。某电力涨一个点。
周四，某白酒再次上涨，涨两个点。某医药调整，跌一个点。某电力平盘。
周五，某白酒涨三个点，某医药涨两个点，某电力涨一个点。
一周下来，三只票都涨了，虽然不多，但很稳。
陈实看着它们，心里有点痒。
但他没买。他还在观察，还在研究。
周末复盘，他在本子上写：
“10月第二周，市场震荡，业绩股稳中有升。操作：空仓观察。体会：量化主导的市场，业绩股是避风港。下周考虑试错买入。”
六
周一开盘，陈实开始动手。
他买了某白酒，两万块。买入价128.5元。
买入理由：业绩好，估值低，量化参与少，走势稳。
买入后，某白酒震荡了一天，收盘涨一个点。他浮盈一点点。
周二，某白酒涨两个点。浮盈3%。
周三，调整，跌一个点。浮盈2%。
周四，再次上涨，涨两个点。浮盈4%。
周五，涨三个点。浮盈7%。
一周下来，稳稳地涨了7%。
陈实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踏实。虽然不如之前抓主升浪赚得多，但拿着安心，晚上睡得着觉。
周末复盘，他在本子上写：
“10月第三周，某白酒浮盈7%，账户57万。体会：量化市，稳字当头。不求暴利，但求安心。”
七
周末，陈小默问：“爸爸，你最近怎么不熬夜了？”
陈实愣了一下：“什么？”
陈小默说：“以前你晚上很晚才睡，现在很早就不看了。”
陈实想了想，说：“因为爸爸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陈小默似懂非懂，点点头，继续玩他的奥特曼。
陈实看着儿子，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以前他总觉得，炒股就是要拼，要熬夜，要盯盘。现在他发现，真正的高手，不是拼谁盯得久，而是拼谁看得准。
看得准，就不用盯那么久。
八
十月第四周，市场风云突变。
周二，某只股票突然暴跌，从50块跌到30块，只用了三天。陈实研究了一下，发现是量化踩踏。很多量化模型都在这只票里，一旦触发止损，集体卖出，造成踩踏。
他看着那个K线，后背一阵发凉。
还好没碰这种票。
周三，某白酒发布三季报，业绩增长20%，超预期。第二天涨停。
陈实的浮盈变成18%。
他看着那个涨停，心里高兴。但他没飘。他想起老余的话：“业绩股，拿得住才能赚大钱。”
周四，某白酒继续涨，涨四个点。浮盈22%。
周五，冲高回落，涨一个点。浮盈23%。
一周下来，某白酒涨了15%。
周末复盘，他在本子上写：
“10月第四周，某白酒浮盈23%，账户59万。体会：业绩股，时间的朋友。慢慢来，比较快。”
九
10月31日，十月收官。
陈实盘点了一下这个月的收益。
某白酒赚23%，加上之前的，账户从56万变成59万。单月收益5%。
他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满意。
虽然只有5%，但在量化主导的十月，在大多数人亏钱的时候，能赚5%已经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在量化市生存。
不追高，不情绪化，不做自己看不懂的票。只做业绩好、估值低、量化不碰的股票。慢慢来，稳稳地赚。
晚上，他在本子上写：
“2024年10月31日，十月收官。账户59万，本月收益5%。学会了在量化市生存，不追高，不情绪化，只做自己看得懂的票。十一月，继续。”
十
晚上，陈实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十月的最后一天，北京的夜晚已经很凉了。京新高速的车流依旧，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
他想起两年前，那个站在公司门口，抱着纸箱子的自己。
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
现在呢？
天没塌，他站起来了。
不仅站起来，还走得挺好。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户。
59万。
他又看了一眼老余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他发的“余哥，十月收官，赚了5%”，老余回的“继续”。
继续。
这两个字，他喜欢。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林晓慧已经睡了，陈小默在她旁边，蜷成小小的一团。鱼缸里的小金鱼，已经长得很大了。
陈实轻轻躺下，看着他们娘俩的睡颜。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十月的夜晚，寒冷而安宁。十一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