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学堂时,已是深夜。
朱由检回到武英殿,开始写遗诏亲征凶险,不能不防万一。
写完后,他将遗诏交给王承恩:
“若朕有不测,按此诏行事。记住,无论如何,新政不能停,大明不能乱。”
“皇爷…”王承恩老泪纵横。
“好了,去准备吧。明日,朕要检阅京营。”
二月二十一清晨,京营校场,三万将士列队肃立。朱由检一身戎装,骑马检阅。
“将士们。”他高声喊道。
“建虏犯边,流寇作乱,蜀王造反,大明已到最危险的时候。
但朕相信,有你们在,大明不会亡。
今日,朕将与你们同赴宣府,与蒙古决一死战。你们怕吗?”
“不怕。不怕。不怕。”山呼海啸。
“好。”朱由检拔剑指天,“此去,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但朕向你们保证:凡战死者,抚恤加倍,凡立功者,重赏不吝。
凡临阵脱逃者,斩立决,大明江山,就在你我手中,将士们,随朕出征。”
“万岁。万岁。万岁。”
旌旗招展,鼓角齐鸣。三万大军开拔,向着宣府,向着那决定大明命运的战场所去。
而此刻的潼关,孙传庭站在破损的城墙上,看着城外如潮水般的流寇,握紧了刀柄。
洛阳城头,陈永福望着蜀军大营,对身边亲兵说:
“告诉将士们,再守十日,陛下必有援军。”
宣府城中,满桂拆开密旨,眼中闪过厉色:“来人,去请杜公公。”
大战,一触即发。
崇祯二年二月二十五,京师的风雪已停.
但文华殿内的寒意却比严冬更甚。
朱由检亲征宣府已四日,前线尚无消息传回。
而朝堂之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殿中气氛凝重如铁。首辅韩爌颤巍巍地站在文臣首位,身旁的次辅李标面色苍白。
六部尚书、都察院御史、五军都督府勋贵分列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瞟向御阶下那个空着的龙椅。
皇帝不在,今日是太子监国,但太子年幼,实际主持朝会的是皇后周氏垂帘听政。
“皇后娘娘,臣有本奏。”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的声音划破沉寂。
他手持象牙笏板,从队列中踏出三步,跪倒在御阶前。
珠帘后,周皇后的声音平静传来:“曹总宪请讲。”
“臣今日所奏,关乎国本,关乎社稷。”
曹于汴抬起头,声音陡然提高。
“自陛下登基以来,宠信阉宦魏忠贤,推行所谓新政,致使天下汹汹,民怨沸腾。
清丈田亩,实为夺民之产;开海通商,实为纵欲逐利;整顿军制,实为削将之权。
如今三路告急,潼关将破,洛阳将陷,宣府将失,此皆新政所致。
臣恳请皇后娘娘,代太子殿下颁懿旨。
立即罢除新政,诛杀魏忠贤,召回陛下,以安天下。”
这番话说得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殿中不少官员面露戚色,东林一系的官员更是神情激动。
“曹总宪此言差矣。”户部尚书毕自严立即出列反驳。
“清丈田亩,查出隐田百万亩,年增赋税三十万石;
开海通商,市舶司三月税收十五万两;
整顿军制,京营裁撤老弱八千,补入新兵五千,战力倍增。何来祸国之说?”
“毕尚书只看银子,不看人心。”礼部右侍郎周延儒冷笑出列。
“山西清丈,逼死士绅七人;江南开海,导致走私猖獗;京营改制,引发三次兵变。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工科给事中王绩灿紧接着奏道:
“臣得陕西急报,因清丈田亩,胥吏趁机勒索,百姓卖儿卖女者不计其数。
此非新政之祸,又是何故?”
一个个“罪证”被抛出,如雪花般纷飞。
垂帘后的周皇后沉默着,她虽聪慧,但毕竟深居后宫,面对如此复杂的朝政之争,一时难以决断。
“皇后娘娘,”韩爌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
“老臣以为,新政确有弊端,当暂缓施行。眼下三路告急,军心民心皆需安抚。不若…”
“不若什么?”一个虚弱却冰冷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转头,只见魏忠贤在两个小太监搀扶下,一步步走进大殿。
他面色苍白如纸,额上缠着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魏公公。”曹于汴惊怒,“你…你怎敢擅闯朝会。”
“咱家为何不敢?”魏忠贤在御阶前停下,冷冷扫视群臣。
“陛下亲征前,授咱家临机专断之权,监督新政,查处奸佞。
今日朝会,有人妖言惑众,咱家岂能不来?”
他推开搀扶的小太监,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文书:“曹总宪说新政逼死士绅,好,咱家这里有一份名单。
山西士绅七人,所谓‘被逼死’者,实为抗拒清丈,暴力抗法,被当场格杀。
这是他们的供状、罪证。”
文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按满了血手印。
“周侍郎说走私猖獗,”魏忠贤又取出一卷。
“咱家已查实,江南走私集团首脑三人,皆为东林门生。
这是走私账册,这是他们与日本、荷兰商人的往来信件。”
又一记重击。
“王给事中说陕西百姓卖儿卖女,”魏忠贤冷笑。
“咱家倒要问问:陕西连年大旱,朝廷拨赈灾银三十万两,为何到百姓手中不足十万?
其余二十万两去了哪里?王给事中,你侄儿王德昌在陕西任知府,家中新置田产三千亩,宅邸三处,这钱从何而来?”
王绩灿脸色大变,扑通跪倒:“魏公公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魏忠贤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契副本。
“这是你侄儿强占民田的地契,上面有他的官印。要不要当堂对质?”
铁证如山。王绩灿瘫软在地。
殿中死寂。所有刚才还在慷慨陈词的官员,此刻都低下头,不敢与魏忠贤对视。
“诸卿以为陛下为何要亲征?”魏忠贤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因为前线将士在流血,在拼命。而你们,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攻讦新政。
你们可知道,潼关守军已断粮三日,守将孙传庭昨日奏报,军中开始杀马为食。
你们可知道,洛阳守军伤亡过半,百姓易子而食。
你们可知道,宣府城墙被炸塌五处,满桂身负重伤仍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