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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苏醒!军牌的呼唤

    柳芸娘醒了。

    陈渡是在傍晚发现的。他端着粥进屋,准备像前几天一样给她擦脸,刚走到炕边,就看见那双闭了许久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着他。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但那眼睛里,有一点光。

    “渡儿。”

    陈渡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

    他蹲下来,把碗放在地上,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凉得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

    柳芸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想摸他的脸。手举到一半,没力气了,垂下来。

    陈渡抓住那只手,放在自己脸上。

    “娘。”

    他的声音哑了。

    柳芸娘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嘴角只扯动一点点。但她眼睛里的光,亮了一点。

    “瘦了。”她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念跑进来,站在炕边,愣愣地看着柳芸娘。然后她扑过去,抱住柳芸娘,把脸埋在她胸口。

    “娘……娘……”

    柳芸娘抬起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

    “念儿,娘没事。”

    陈念没说话。她只是抱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她从小就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听见。

    屋里很静。

    陈渡坐在炕边,陈念靠在柳芸娘身上,柳芸娘靠在枕头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柳芸娘开口。

    “我梦见一个门,很真实。”

    梦?

    陈渡看着她。

    柳芸娘的眼睛看着屋顶,看着那几道漏进来的光。夕阳的光是橘红色的,落在她脸上,把那些干裂的嘴唇映得有一点血色。

    “很大。”她说。“黑的,黑得发亮。门缝里有红光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陈念小声问:“娘,门后面有什么?”

    柳芸娘想了想。

    “有人。”

    “人?”

    “背对着我。”柳芸娘说。“看不见脸。他用手撑着门,背很直。他的衣服在烧,皮肉在烂,骨头在断。但他没动。就那么撑着。”

    她转过头,看着陈渡。

    “他身上有光。和你的一样。淡淡的,金色的。”

    陈渡的眉头动了一下。

    “还有呢?”

    柳芸娘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

    “他旁边地上,有三块发亮的东西。铜色的,巴掌大。上面好像有字。”

    陈念攥紧了陈渡的衣角。

    陈渡没说话。他想起老秀才说过的话。镇邪军的军牌,是那些兵的东西。那些兵死了三百年,但他们的东西还埋在地下。

    就在乱葬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团淡淡的金光还在。

    和门后面那个人身上的一样。

    ---

    傍晚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腥味。陈渡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远处那片雾。

    那个洞口还在。那片雾还在。那些东西还在。

    陈念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攥着他的衣角。

    “哥。”

    陈渡低头看着她。

    陈念的眼睛亮亮的。那种亮,不是普通的光。

    “念儿,再看一次。”陈渡说。“看你之前看的那个门后面。”

    柳芸娘虽然说是梦,但他认真了,陈念有阴阳眼,这种东西不可能凭空而来,不是来自于她战死的父亲,便是来自柳芸娘。

    陈念点点头。她闭上眼睛。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那片雾里传来的喘气声,能听见河水流过的声音。

    过了很久,陈念睁开眼。

    “看见了。”她说。“门后面有一个人,撑着门。背对着我。他旁边地上,有三块发亮的东西。”

    陈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

    “还有呢?”

    陈念又闭上眼睛。这次闭得更久。

    久到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消失了,久到月亮升起来了,久到那阵腥味又浓了一点。

    然后她睁开眼。脸白了。

    “还有另一个影子。”她说。“在门缝里,往外挤。挤了好几次,没挤出来。”

    她顿了顿。

    “撑门的那个人,骨头在响。一下一下的。但他没松手。”

    陈渡没说话。

    他看着北边那片天,看着那个洞口,看着那片雾。

    门后面有一个人。撑着门。身上有光。旁边有三块军牌。

    那个人撑了多久?他的骨头断了多少根?

    陈渡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军牌,他必须去挖。

    ---

    深夜。

    陈渡坐在门槛上,看着北边那片天。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风,一阵一阵的,带着腥味。远处那片雾里,偶尔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在撞门。

    他站起来,往乱葬岗走。

    ---

    乱葬岗到了。

    那片空地还在。那个洞口还在。那块倒下的石碑还在。

    陈渡站在空地边缘,没往里走。

    他盯着那个洞口,盯了很久。

    门后面有一个人。撑着门。骨头在断。

    他没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

    胸口那团热烫了一下。不是疼,是提醒。

    他又走了一步。

    又烫了一下。

    他就这么走着,一步一步,走到那块倒下的石碑面前。

    石碑碎了,裂成几块,散在地上。他蹲下来,用手拨开碎石。碎石下面是黑土,黑得发亮。

    他继续挖。手指抠进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泥是凉的,凉得刺骨。

    刚挖了半尺深,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普通的闷响。是那种从洞口里传出来的,震得地面轻轻颤了一下的闷响。

    陈渡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继续挖。

    又挖了半尺,什么也没有。

    他换了个地方,继续挖。

    第二声闷响。比刚才更近。

    陈渡的呼吸快了一点。但他没停。手更快了。

    第三声闷响。

    那些喘气声,已经能听见了。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

    陈渡没回头。他知道不能回头。

    手在土里摸到了什么东西。

    硬的。凉的。铜的。

    他用力一拽,一块军牌被拽出来。巴掌大小,青铜色的,上面刻着字。字已经看不清了,但军牌上,有光。很淡的金光,和他胸口的一样。

    没时间看。他把军牌塞进怀里,继续挖。

    第二块。第三块。

    三块军牌,全在怀里了。

    那些喘气声,就在身后几丈远的地方。

    陈渡站起来,转身就跑。

    跑出空地,跑进草丛,跑过那片烂泥地。草秆打在脸上,划出血痕,他没停。脚踩进泥坑里,拔出来,再跑。

    跑到河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东西没追过来。它们停在空地边缘,站在那儿,看着他。

    领头的那个,站在最前面。没有脸。只有轮廓。

    它在看。

    陈渡喘着气,手按在胸口。那三块军牌,隔着衣服贴在皮肤上,烫的。

    他没多看,继续往回跑。

    ---

    回到院子,陈渡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有火烧。

    陈念跑出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哥,你流血了。”

    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断了三根,指尖全是血,混着黑泥。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地上。

    “没事。”他说。

    他走进屋,坐在炕边,把那三块军牌掏出来,放在炕上。

    柳芸娘看着他,没说话。但她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

    陈念凑过来,盯着那些军牌。

    “发光。”她说。“和哥的一样。”

    陈渡点点头。

    他盯着那些军牌,盯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碰了一下最上面的那块。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突然炸开——

    喊杀声。惨叫声。战鼓声。有人在喊“守住!”。有人在喊“门开了!”。有人在喊“将军!”。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站在一道巨大的门前面,用手撑着门。门缝里有红光透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衣服在烧,他的皮肉在消融,他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断。

    但他没动。一步都没动。

    他背对着陈渡,撑着那道门。

    然后——

    他转过头来。

    就一眼。

    陈渡看见了那张脸。血肉模糊,骨头露在外面,眼窝里是黑的。但那双眼窝里,还有光。淡淡的金色的光。

    那双眼睛,看着他。

    就一眼。

    然后红光涌过来,把他吞没了。

    陈渡猛地睁开眼睛。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些军牌上。手撑在地上,抖得厉害。

    陈念在旁边,吓坏了,攥着他的衣角。

    “哥……哥……”

    陈渡没说话。他低着头,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三块军牌。

    它们还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和门缝里透出的红光一个节奏。

    他伸手,把军牌拿起来。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很轻,很远。

    “等你很久了。”

    陈渡的手顿住了。

    他攥着那三块军牌,指节发白。那些字,还是看不清。但那句话,他记住了。

    等你很久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北边那片雾还在。那个洞口还在。那些东西还在。灰衣人还在。

    陈念站在他旁边,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问:“哥,它们还会来吗?”

    陈渡没说话。

    他看着那三块军牌。看着它们一闪一闪的光。

    然后他开口。

    “会。”

    陈念的手攥得更紧了。

    陈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北边那片天。

    “但下次,”他说,“我们不是现在这样。”

    他转过身,看着陈念,看着柳芸娘,看着门口站着的王铁柱。

    “从明天开始,我们变强。”

    窗外,那片雾里又传来一声闷响。

    他没回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军牌。

    等你很久了。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有那么一瞬,他感觉很亲切,来自血脉最深处。

    他还知道,那个人撑了三百年。

    等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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