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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无知无畏

    狼群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在山林间回荡,惊起栖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阿蛮握着刀柄,目光远处窸窣的丛林,压低声音对齐昭道:“姑娘,远处有狼群正往这过来,这里地势开阔,不宜久留,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齐昭点点头,跟着阿蛮往后退,一边退一边留意四周。

    阿蛮常年在军中行走,对山林地形熟悉得很,很快就在不远的崖上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住了大半,若不是走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阿蛮拨开藤蔓往里探了探,回头道:“空的,可以进去。”

    两人钻进山洞,阿蛮用刀砍了树枝堵在洞口,又在洞内升起了一堆火。

    火光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洞壁上的青苔和滴水形成的石笋。

    狼群的嚎叫声渐渐远了,像是放弃了搜寻,又像是守在了某个地方不肯离去。

    阿蛮松了口气,把刀收回鞘中,转头看向齐昭,却见她正往火堆里添柴,面色平静,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

    “齐姑娘,”阿蛮忍不住问,“方才你不怕吗?”

    齐昭抬眼看着她。

    “我是说狼群。”阿蛮在火堆边坐下,“我见过很多第一次进山的人,遇见狼群吓得腿都软了,哭爹喊娘的。”

    “你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齐昭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可能是因为我没有过去吧。”

    阿蛮一愣。

    “不知道,也就不害怕了,”齐昭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但我知道,很多时候,人心比狼群更可怕。”

    阿蛮听着,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齐昭看向她:“笑什么?”

    阿蛮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没散:“姑娘方才那句话,公主也说过。”

    齐昭挑了挑眉。

    “公主说,她在战场上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在她面前死去。”阿蛮的声音低低的,“她说敌人的刀剑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她还咬文嚼字地说什么……什么之乎者也之类的,我听不大懂。”阿蛮咧嘴笑了笑,“我只知道,身边的都是好人。”

    她看向齐昭,火光映在她黝黑的脸上,眼睛亮亮的:“公主是好人,姑娘也是。”

    齐昭看着这个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姑娘,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来的暖意。

    她也笑了。

    “行了。”阿蛮站起身,“姑娘你先歇一会儿吧,眼下有狼群在附近也不方便行动,我来守着。”

    齐昭知道自己体力不如阿蛮,也不推辞,靠在洞壁上,闭上了眼睛。

    火焰噼啪作响,洞外夜风呼啸,狼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

    疲惫如潮水涌来,齐昭的意识渐渐涣散。

    ——

    无力。

    疼痛。

    齐昭睁开眼,斑驳的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她低头,看见的是被藏在粗壮树干上的小小躯体。

    细软的布条在脖颈,胸口,腰间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齐昭愣住了。

    她入梦了,并且可以操控躯体。

    可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婴孩的尸体。

    难道她此前的猜测是错的?进入循环梦的条件并不是接触尸体?

    念头只转了一瞬,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就夺走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不知道这一次能撑多久,但她必须撑住,必须从这具婴孩的身体里,获取尽可能多的线索。

    齐昭努力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月亮悬在天边,将圆未圆,光芒清冷。

    齐昭根据月亮确定了西边,又在心里估算,此刻应该是下半夜,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而在山野间辨别方向,看树的枝叶也最是管用,南侧向阳,枝叶必盛。

    齐昭观察四周树木枝叶的伸展方向,心里渐渐有了谱。

    她转而看向地面,薄雪草长势不一,靠近树干的地方矮些,往外围渐渐高起来,说明树干周围地势略低,雨水会往中间汇聚,滋养着这些喜湿的植株。

    这里应该在黄岭西南侧的下山方向,或者至少是地势较低的方向。

    得出结论后,齐昭却是一愣,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并且如此熟稔。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的目光又越过薄雪草,看向地面。

    层层叠叠的叶片下,隐约能看见一些奇怪的纹路,以老槐树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她拼命想看清那些纹路到底是什么,但这具婴孩身体的视角有限,又被薄雪草层层挡住,只能看见最靠近树干的那一小部分。

    齐昭不甘心,拼命睁大眼睛,借着月光,把能看见的那部分纹路死死记在脑子里。

    血液还在从手腕处滴落,意识越来越模糊。

    突然,一道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因为意识的消散,模模糊糊的有点失真。

    “怎么不哭了?”

    齐昭的心猛地一紧。

    有人在树后面。

    “不会死了吧?”另一个声音响起,很是慌乱,“术法还没完成呢。”

    ——

    “姑娘?姑娘!”

    齐昭睁开眼,入目是阿蛮焦急的脸,和洞外透进来的微光。

    天快亮了。

    “姑娘,你做噩梦了?”阿蛮递过水囊,“一直在发抖,叫都叫不醒。”

    齐昭接过水囊,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我没事。”她撑着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阿蛮,你守了一夜?去歇一会儿吧,我来看着。”

    阿蛮想说什么,齐昭已经站起身,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看。

    狼群的嗥叫声已经消失了,山林恢复了宁静,晨光从树梢间透进来,给万物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去睡吧。”齐昭回头,对阿蛮道,“等天亮了,我们还要赶路。”

    阿蛮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靠在洞壁上,闭上了眼睛。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齐昭站在洞口,目光望向山林深处。

    那人口中的“术法”是什么意思?

    杀婴放血,画奇怪的图腾,这是某种邪术?

    齐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地方。

    她看向洞外的山林。

    黄岭的西南侧,地势较低的方向。

    齐昭的目光顺着山势往下,最终落在远处一片密林。

    ——

    阿蛮只歇了一个多时辰就醒了。

    两人出了山洞,齐昭带着阿蛮,一路往西南方向走。

    太阳渐渐升高,光线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齐昭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槐树立在空地中央,虬结的枝丫在空中扭曲伸展。

    就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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