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过了立春,但是空气里的寒意还未完全消散殆尽。
厢房里还是照惯例燃着炭盆,只是比之前少上许多。
故而年华也并不觉得冷。
早膳正用到一半,便听到莺儿从门外进来报信:“启禀殿下,问琴公子在院外求见。”
头压的低低,连说话的声音也弱了许多,没了往日的那股子张扬劲儿。
年华看了一眼秋实,递给她一个眼神,便又继续吃起来。
秋实心领神会,替年华回道:“你便同问琴公子说,长公主正在用膳,请他在院外等候片刻。若是等不了,就先回吧。”
莺儿领了命,垂着头出门去了。
年华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的,与前几日见着不大一样。
待人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以后,才将心中疑惑说出。
“我才几日没见她,她这腿是怎么了?”
春雨看着莺儿离开的方向,不屑地开口:“是她那好赌的兄长打的,莺儿在府上手脚不干净被管事妈妈发现了,挨了顿骂不说还被扣了月例银子。她昨日放休回家,她兄长见少了赌资,便拿她来出气。已经找府上的医女瞧过了,只是一些皮外伤,过些时日就好了。”
“手脚不干净又是怎么一回事?”
秋实接话道:“自从殿下提醒我们莺儿这个人有问题之后,我便交代了管事妈妈多盯着些她。果然前日夜里撞见她在后门房处同外人鬼鬼祟祟说着什么。管事妈妈是个聪明的,没有当场喝止打草惊蛇,而是等那人走后,随便找个由头吓了一吓莺儿。”
“到底是个胆小的藏不住事,衣袖里揣着的金银首饰掉落出来被管事妈妈逮个正着,随后又在她的床榻上搜出不少贵重器物。虽然都不打眼,但是好几件积起来也能值上不少钱。”
年华有些诧异,这个莺儿胆子还不小,府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也敢干出这事。
“东西是我们府上的?”
秋实摇摇头道:“奴婢仔细对比过,不是我们府上的,那些首饰款式大方、精细,倒像是宫里头出来的物件儿。奴婢猜想必定是她在宫里的上线赏赐的,还没得急变卖出去换成银子。便将那些东西都收进了库房。”
“因着这些东西本就来路不当,莺儿自己也说不出这些好东西究竟是谁给的,总不能说是她在长公主府做暗线得得赏赐,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东西奴婢全收在库房,殿下可要一观?”
年华笑弯了眼看着秋实,小丫头看着斯斯文文的心眼儿这般多,倒也让她省心不少。
秋实继续补充道:“因着莺儿犯了事,奴婢擅自作主当日便将她从二等丫鬟降为院中的三等丫鬟,未能及时告诉殿下,还请殿下降罪。”
秋实说着膝盖一弯又要跪下,被年华眼疾手快地叫住。
“不用降罪,你处置的很得当,一会去找门房拿赏银。”
秋实向年华福了福身,刚要行礼谢过,便听到从院门外传来不小的动静。
看样子某人要等不及了。
年华佯装生气地道:“春雨,你出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春雨一出去,年华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秋实说,“你帮我上一壶茶水,记住,一定要烫的。”
长公主所在的寝院并不小,两进两出的院子,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不少。
除开一个管事妈妈外,还有春雨与秋实两个一等丫鬟负责贴身伺候长公主、两个二等丫鬟负责院里的起居事宜、四个三等丫鬟负责院内杂役。
虽是在长公主府这样的皇亲国戚府邸上多了不少脸面,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奴籍。
三等丫鬟活多且杂,干的全是些脏活累活,拿的还是最少的。
莺儿手头上原本就积蓄不多,稍微有一些都会被她拿赌鬼亲哥搜刮个干净送进赌场。
她穿着单薄的、洗的发灰的粗使衣服去院门边回话,早春的风带着一丝丝的寒意吹进衣袖里,还是冻的她打了个哆嗦,心里多了几丝埋怨。
想之前她在寝院里多么得脸,二等丫鬟里地位最高的,在长公主殿下面前没少说得上话,连管事妈妈和宫里出身的春雨、秋实都要高看她一眼。
长公主府里谁见了她不得喊上一句“莺儿姑娘”。
自从那事发生以后,不仅丢了二等丫鬟的位置,就连平日里一起共事的那几个二等丫鬟也狗眼看人低,竟敢使唤起她来了。
大冷的天,还叫她干这些扫院子的活!
其实都只是莺儿的一厢情愿罢了,仗着自己在长公主殿下面前说过一两句话,以为得了很大的脸。
便在其余的二等丫鬟面前不知仗的谁人的势耍威风,别人只是不搭理她罢了,她自己反而更起了劲儿。
只有那些三等丫鬟倒了霉。
后面她做了脏事人赃俱获,那些受过她气的丫鬟们便再也不忍了,
二等的也好、三等的也罢,有一个算一个变着法的给莺儿找事干。
莺儿这两天手上、脚上的活计就没停过,晚上回床上歇息时一双脚都是肿的。
看着吧,她有宫里的贵人在背后撑腰,那贵人留着她还有大用,定会想办法在长公主殿下面前替她说好话,她终有咸鱼翻身的那一天。
届时等她挤掉春雨、秋实两人的位子,成了长公主殿下寝院里的一等丫鬟,她定要见今天给她苦吃的这些人,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莺儿一路上越想越气,等到了院门处自然也没给等着的问琴什么好脸色。
“殿下尚在用膳,公子晚些再来吧。”
说完便要关门,问琴连忙拦下莺儿的动作,笑着脸讨好道:“辛苦姐姐了,不知殿下可有什么话带给我?”
莺儿看向问琴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要殿下的话,谁给你的脸,快快走开……我可没空搭理你,别挡了我干活……”
莺儿使出吃奶的劲儿想将门关上。
问琴哪里肯依,自从上次长公主殿下说会召见他之后,他回了院里左等右等也没等来个什么消息。
再后来两三次来求见也都无功而返。再不努力做些什么,恐怕长公主殿下就会将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要是再在外面看上一两个新人,届时自己的驸马梦就要泡汤了。所以他今天一定要见到长公主!
问琴将整个人夹在两扇门之间大声喊道:“殿下!问琴求见殿下……殿下!问琴有话要同殿下亲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