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了,诸位,请下车吧。”
“怎么一直没见排在最后的小姑娘?”
被选为奉神者的三人从马车上下来后,除了那男孩和中年男人之外的一位妇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提及。
全权负责几人的管家听闻,露出了一个笑脸:
“是这样,奉神者一向只有三人,城主大人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将她留到下一次大典再说。”
“那也是她自己没福气了。”中年男人整理着新衣服的衣领上前一步,满是一副神气模样,“不过,不是要我们去侍奉神仙吗?为什么要来这黑漆漆的山洞啊?”
管家依旧应对从容:“这是神的要求。”
“走吧三位,另一边的敬神大典已经开始了,我们不能耽误了时间啊。”
中年男人最先大步跟了上去。
“怎么了小威?”
刚到洞口,一直打鼾糊涂的小孩突然大哭起来,拽着妇人的外披无论如何都不肯进去。
妇人只能蹲下身去哄,旁边的中年男人等的不耐烦地冷嘲热讽道:“这傻孩子,这可是你那老娘磕破头给你争取来的机会,真是不中用的东西。”
“少说几句,给自己积点口德吧。”
妇人瞪了他一眼絮叨了几句,眼看怎么都哄不好孩子,干脆把小孩抱了起来跟上。
“切,臭婆娘。”男人一眼瞪回去嘀咕了一句,但碍于自己不比这妇人强壮,那埋怨声最终变成了蚊子叫。
小插曲很快结束,三人跟着管家以及随行的十多个家丁走入了洞中。
一开始除了光线暗了点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但越往里走空间越宽敞,空气中隐约多了一种奇异的香气,以及一种微不可查的“嗡嗡”声。
“神仙的品味就是不一样啊,这味道,可真是特别。”
中年男人似乎一直情绪高涨,妇人抱着那痴傻的孩子皱眉看着这个瘸腿又自大的男人,默不作声地往后拉开了一点距离。
“就是这儿了。”
带头的管家突然停下脚步,高高举起左手。十多个手持火把的家丁无声上前,沿着湿漉漉的石壁,将一盏盏油灯依次点燃。
火苗噗噗窜起,火光沿着石壁蔓延,上百个火光亮起的瞬间,黑暗被猛地撕开一道口子,洞内的景象如同噩梦般扑面而来。
三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无数根手臂粗细的黑铁钩子从洞顶垂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而每一根铁钩的末端,都勾着一团人形的、被银白色丝线层层缠绕的"茧”。
这些茧或高或低地悬挂着,银丝缠绕得极紧,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凸起的膝盖,垂落的手臂,还有那隐约可辨的、仿佛还在无声嘶吼的头部轮廓。
洞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管家的影子被火光拉得极长,扭曲着爬满了身后那片沉默的黑暗。
他微微侧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衬得他那张笑脸多了一层诡异:
“请三位,入钩吧。”
话音落下,十多名家丁一改和善,如豺狼虎豹般一拥而上制住了三人。
最先遭殃的就是那靠前的中年男人,他早在看到这幅情景的到时候就被吓呆了,以至于被一群家丁抬起来往最近的一个空钩子走时才爆发出第一声惨叫。
“干什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不是侍奉神仙吗??这些钩子是干什么用的啊??”
妇人护着男孩被拦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这些家丁将男人带到钩子前,在男人杀猪般的嚎叫声中把他的衣服钩在了钩子上。
“小心着点,可别破坏了皮肉,散了香。”
管家根本没理会男人的质问,满心提醒着这些家丁小心行事,又示意他们把另外的有一大一小同样吊了上去,随着铁链上收,三人很快到了离地十米的高度。
“三位就这么等着吧,神使大人一会就会来指引你们的。”
被吊在空中摇摇晃晃的三人神态各异。妇人双手合十颤巍巍的低声给自己祷告;男人脸色惨白的紧闭眼睛唯恐自己摔下去;倒是刚刚一直嚎啕大哭的男孩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像是睡着了似的。
管家和家丁迅速撤出,待到洞内终于安静下来,那种一直只能做背景的“嗡嗡”声越来越大终于变成了不可忽视的声音源。
妇人最先感受到脖子里多了一种凉飕飕湿漉漉的东西,她试探着慢慢抬手在后脖颈摸了一把放到眼前。
那是一滩粘腻潮湿的液体,仔细闻着,还有些刺鼻的臭味。
“这是......”
她刚刚发出一点声音,突然试着后背一沉,之前那“嗡嗡”的声音似乎停在了她的身上。
“是、是蝴蝶!!”
旁边的男人看得最是清楚,那是个比寻常蝴蝶大了几百倍的蝴蝶,深蓝色的翅膀上是鼓鼓囊囊的绒毛,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张镶嵌在翅膀上想要突破出来的“人脸”。
而此刻,这东西正趴在妇人身后,那根尖锐的口器已经触碰到了妇人的脖子。
他从未见过这种怪物!
妇人似乎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紧闭起眼睛,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期。
滋——
预想中皮肉撕裂的剧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后背瞬间窜遍全身的电流,与此同时,耳畔那催命般的嗡嗡声居然戛然而止了。
砰——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她身后直直坠落,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妇人只觉得后背骤然一轻,那股几乎要将她脊椎压断的重量消失了。她鼓足勇气往下一看:
那个诡异又巨大的蝴蝶仰面躺在那里,节肢还在微微抽搐,口器里渗出粘稠的液体。
一想到刚刚就是这个东西趴在她身后,妇人险些要吐出来。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身后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那些吊着他们的铁链松了了力,不轻不重地让他们摔回了地面。
“我数十下。”
一个慵懒的女声突然在洞穴中回响起来,声音不大,却让人听得很清楚。
“再不出去,就留你们在这儿给这些畜生做点心了哦~”
“一......”
来不及搞清楚什么状况,倒计时瞬间让懵头懵脑的两人连滚带爬地动起来,捞起还没醒的男孩惨叫着冲了出去。
洞穴很快归于死寂。
“啊……终于清静了。”
女声响起的同时,一道人影从高处飘然落下。
江敛还未触地,手中的铁链便猛地甩出,狠狠抽在了这四周的石壁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石屑飞溅,火星四溅,铁链如同黑色的蛟龙,带着万钧之力不断抽下。
一记接着一记,震破耳膜的轰鸣声中,石壁被生生砸碎了一层又一层,尘埃弥漫中,下方的景象终于显露出来: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巨大蝶翼紧紧地附着在石壁上,像是感应到温室被破坏,那些密密麻麻的翅膀微微翕动,上面的眼状斑纹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同时睁开了眼睛。
江敛虚空中踏出一步,周身的雷电已经迅速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光束。
“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吃了上百人的东西,能长进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