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润连忙伸手去抓乱跑的球球,脸色瞬间发白,朝着萧震的方向看过去:
“萧哥,你没事吧?”
萧震此时好不容易站稳,还没有来得及将裤管放下。
那一小截冷硬的银灰色金属支架,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他们三人面前。
江栋国夫妇瞳孔一缩,目光牢牢地钉在萧震露出的那截机械腿上。
方才温和的神色尽数褪去,剩下的,唯有浓郁的震惊与凝重。
萧震的指尖死死攥住廊柱,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他强行支撑着自己,用力挺直脊背,可腿上的溃疡被牵扯的疼痛感,仍旧顺着骨头蔓延全身。
他不动声色抬脚,悄悄把裤管往下扯,遮住暴露的机械支架,强压下身体的颤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脸色泛出虚弱的苍白色。
“萧哥,你没事吧?你脸色好白,额头上都是冷汗,是哪里被撞疼了吗?”
江润瞧出萧震神色有异样,她本能地扑上前去,柔声问道。
萧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足够安全距离,正欲开口,就冷不丁听到江栋国冷冽的声音传来:
“小润,不要这么没有礼貌,男女授受不亲,你过来。”
江润的手刚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正欲帮萧震擦汗,听到她父亲的呵斥声,她下意识将手放下,不满地嘟起了嘴巴:
“爸,你就是这么封建古板思想,什么年代了,还男女授受不亲。”
“再说了,萧哥可是我嫂子的亲哥哥,是自己人,我帮他擦擦汗,有什么关系。”
江润说完,自顾自掏出纸巾就要为萧震擦汗,然而,萧震本能地挡住了她的手:
“不必。”
“江家大伯,大伯母,我先失陪了。”
萧震压根没有领江润的半点情面,微微朝着江栋国夫妇鞠躬后,转身便往后院的休憩室里走了过去。
江润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想追上前去,但被江栋国再度呵斥:
“江润,你给我回来。”
“身为女孩子要矜持一点,这样追在别人屁股后面,成何体统。”
江润脚步猛地顿住,委屈地回头看向江栋国。
尽管她极不情愿,但从小受到的良好家教,还是迫使她听从父母的意见,没有再往前追去。
萧震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沿着长廊一路来到尽头一间空置的房间里。
他迅速推开房门,确认房间里无人后,他这才艰难地坐下,随后,忍着剧痛将那两条机械腿取下来。
小狗无意地一扑,导致两条机械腿的关节卡扣错位,金属支架挤压着残肢,溃疡伤口一阵阵灼烧刺痛。
萧震靠着桌边,粗重喘息,指尖颤抖着拧开侧面锁扣。
咔嗒两声,沉重的银灰色支架脱离残肢。
他低头,露出底下皮肤破损泛红的创面,渗出淡淡的血水。
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金属外壳上,凝成细小水珠。他从随身小包摸出小型扳手、清洁棉片,指尖稳了稳,开始矫正错位的关节。
金属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吱呀声,每一次调整,都牵扯残肢神经,疼得他肩头不住发颤,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呻吟声。
林飒就在这时恰巧经过,透过窗户的缝隙,一眼看见了屋内的景象。
再度目睹自己的哥哥独自坐在那里,强忍着剧痛拆卸、调试那冰冷的机械腿,看着他残肢上渗血的伤口,那一刻,林飒心如刀绞,恨不能立刻推开门进去帮他擦拭。
“呜呜呜……”
就在她泪流满面之时,她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极其压抑、如同蚊蝇般的哭声。
林飒猛地一愣,连忙转身走向墙角。
结果,一拐弯,就看到江润捂着嘴巴蹲在角落里,眼泪正不受控制地簌簌而落,一滴滴砸在衣襟上。
“小润,你……”
林飒连忙走过去,极力将声音压低,疑惑地看着她。
江润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满脸都是泪痕,看到林飒那一刻,她眼睛更是猩红得要命:
“呜呜呜……嫂子,我刚刚看到了,全部看到了。”
“嫂子……我才知道,萧哥他这么疼。”
林飒慌忙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江润控制住情绪。
她迅速将江润拽起身,带着她来到附近另一个空置的客房里,关上门,这才低声道:
“小润,既然你看到了,那想必你也清楚我哥的情况。”
“今天你所看到的一切,我希望你能够烂在肚子里,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更不要到我哥面前去说。他最不想别人看见的,就是他的这一面。”
江润用力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才终于稳住情绪,她眼神里仍旧透出浓浓的不可思议:
“我真的没想到,萧哥的人生,竟然这么苦。”
“嫂子,他的腿是怎么没的?他怎么会……?”
江润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尤其是当他拆开机械腿时那副鲜血淋漓的画面,实在是太记忆犹新了。
林飒长叹了一口气:
“这说来话长,总之,希望你保密,千万别和任何人提起。”
江润猛的一下握住林飒的手,眼睛里仍旧泛着泪花:
“嫂子……我,我实在太心疼萧哥了,我能不能慢慢靠近他,温暖他?你能不能帮帮我,让我能陪在他身边?”
林飒猛的一怔:
“江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润看着林飒,眼神里透着坚定:
“嫂子,我喜欢萧哥,我……我心疼他,我想陪他一起走完他剩下的人生。”
“我希望你能帮我,让我能慢慢靠近他的内心。”
“虽然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我能感觉到,他内心其实是渴望温暖的,他太孤独了。”
林飒定定看着江润,她表情极度认真且坦诚,不像是一时起意的样子。
“江润,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你确定你真的这么想,还是只不过是一时的英雄主义?”
江润攥紧林飒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泪水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眼神却没有半分闪躲。
“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什么英雄主义。”
她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语气却是极其坚定的,“从见到萧哥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他与众不同,和我以往见到的男人都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我就是心疼他,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想给他温暖。”
“尤其是今天看见他独自忍着剧痛处理伤口,我不是可怜他,是真心想陪着他。我知道他习惯一个人硬扛,不愿把脆弱露给别人看,但我不怕,我愿意慢慢等。”
“嫂子,你帮帮我,行吗?”
林飒沉默着,眉头紧锁,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然而,未等她开口说什么,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冷冽又严肃的声音随即传来:
“不行!这绝对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