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医生对陈默点了点头。
然后站在他的身后。
很快,一个中级医生也睁开眼了。
她有着干练的短发,脸上有两道伤疤。
睁开眼的瞬间,她的泪水就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牙,站起身,走到陈默身后。
最后,又一名中级医生睁开眼。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站在了陈默身后。
十九个医生,只苏醒了三人。
剩余的十六人,有的纹丝不动。
有的挣扎一番后,眉头又舒缓了下来。
因为陈默手里还拿着虫子。
所以他也感知到了这些人的情绪。
迷茫,恐惧,依恋,敌意。
他们确确实实理解了陈默的话。
也确确实实做出了回应。
——继续沉睡。
“小雅。”
陈默道:“送他们离开。”
小雅点了点头,她伸出手,一面镜子出现在前方。
三人通过虫子感知到了陈默的想法。
他们没有多说,向着镜子走了过去。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消失在镜中。
最后,那名染着白发的高级医生站在镜子前,看向陈默。
“同事,我明白你要做什么,但是...有的人睡得很熟,不管你怎么做,都无法叫醒他们的。”
陈默点头:“我明白。”
白发医生深深看了一眼陈默的胸牌。
记住了他的名字。
然后,白发医生步入镜中,消失在了陈默的视野里。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的人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这就是一开始被带走的三个人...”
“想不通,为什么陈默第二次进入鬼蜮,会直接来到第一次的循环里。”
一位高级医生沉吟:“或许...陈默的所有行为,早在这时候已经注定了。”
有初级医生听得脑袋疼:“这又是什么意思?”
“有个词可以形容这样的情况。”
一直沉默的梁冰冷冷道。
“...宿命。”
...
送走三名医生后。
陈默转过身,看向那个无限延伸的空间。
那里,还有更多的人。
陈默捧着那只红色的虫子,轻声问。
“小雅,还撑得住吗?”
身畔,小雅露出了吃力的表情。
接连在‘母爱’里使用规则。
已经让她消耗过度。
尤其是这里沉睡的人无穷无尽。
小雅已经做到了极限。
听到陈默的话,小雅挤出一抹笑容。
“陈默,不用担心我。”
陈默摸了摸她的脑袋。
“要是累了,你可以回去休息。”
小雅嘿嘿一笑:“我没事!”
陈默闭上眼睛。
“那么,开始吧。”
就像白发医生说的那样。
很多人都睡了很久。
有些人睡得太深了。
陈默的声音传不到他们那边。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地说话。
就像是闹钟一样。
叫醒他们。
吵醒他们。
这个过程中,最痛苦的不是陈默。
而是小雅。
黑暗的空间里,星星点点的红色升起。
光芒铺满了整间‘屋子’。
商店开始颤动。
那些挤在货架间的人们,开始动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从角落里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揉着眼睛,像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泪无声地滑落。
一个接一个的人开始苏醒。
他们站起来,不约而同看向陈默所在的方向。
这些人,是被鬼蜮影响到的普通人。
他们沉睡的时间还不长,身体还保留着属于活人的温度。
意识还没有完全沉入那片温暖的灰雾。
他们还能醒来。
但更多的人,还在沉睡。
那些在更深处的人,大多数已经蜷缩了起来。
他们,已经在这里睡了太久。
或许陈默的声音没有传到他们耳中。
或许他们已经听见。
但他们没有选择醒来。
另一边,小雅已经靠在墙上。
她身上的红色连衣裙已经变得不再鲜艳。
就连上面的眼睛,也无精打采的闭上了眼眸。
陈默打开手册。
“回来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去做。”
就算没有小雅的帮助,陈默也能一个一个的叫醒。
这片鬼蜮的时间与现实世界不同。
他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去做。
小雅摇了摇头。
“我...还能坚持。”
“陈默,让我来帮你。”
陈默微笑道:“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就在他准备展开手册的时候。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不要。”
那个半透明的人形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她的身形比之前更淡了,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烟。
“他们不愿意醒。”她说。
那声音里没有责备,没有无奈。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不要逼他们。”
陈默看着她。
“但你马上要死了。”
人形点头,平静道。
“我说过了,从被分裂出来后,我的使命就已经注定了。”
“这是我的宿命。”
陈默没有说话。
人形继续道:
“但是,情况刚刚发生了一些改变。”
陈默一怔。
“改变?”
“是的。”
人形温和道。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出现。不会回应任何人的呼唤,不会干预任何人的选择。这个鬼蜮会变成一个纯粹的、安静的地方。”
她顿了顿。
“这样的话,它还能维持一千年。”
一千年。
足够让那些沉睡的人,安安静静地睡上一千年。
陈默松开攥紧的手。
一千年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他不清楚这样做对于‘母爱’是不是一件好事。
但他明白,‘母爱’因为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选择给那些不想醒来的人一个永远的归宿。
人形转过身,面朝那些刚刚被唤醒的人。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每一个站在陈默身后的人。
那些刚醒来的普通人,被这股力量轻轻托起,向后飘去。
没有挣扎。
也没有恐惧。
他们的脸上只有一种复杂的表情。
感激,不舍,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眷恋。
陈默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人。
白梦。
她还是穿着那身售货员的衣服。
似乎是感受到陈默的注视。
白梦转过头,对陈默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
陈默回以笑容。
无论如何,在这众多遗憾之中。
他完成了对叶未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