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了意识混沌的深夜,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微弱的天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昏暗的偏院,落在林薇苍白憔悴的脸上。
经过一夜的煎熬,原主遗留的顽疾彻底爆发,高热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严重,体温节节攀升,浑身滚烫,额头却渗着冷汗,咳喘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钝痛,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擦拭额头冷汗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嘴唇干裂起皮,泛起淡淡的乌色,腹中更是空空如也,饥肠辘辘,饥饿与病痛交织,折磨得她几近昏厥。
她艰难地转动眼眸,看向厢房门口,满心期盼能有人送来一口热水、一碗薄粥,哪怕只是一碗凉水,也能缓解喉咙的干涩。可她等了许久,厢房内依旧死寂一片,别说伺候的丫鬟,就连一个路过的人影都没有。
原主的记忆再次浮现,林薇心中冷笑,眼底掠过一丝悲凉。在这林府,原主就是个可有可无的累赘,嫡母刘氏恨不得她早点死,又怎么会派人前来照料?府里的下人向来捧高踩低,见嫡母不喜,谁又敢来触这个霉头?同族的姐妹更是视她为耻,平日里冷眼旁观,肆意嘲讽,此刻更是巴不得她彻底消失。
就在林薇强撑着意识,盘算着如何起身寻水时,厢房的破门被人猛地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偏院的死寂。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着青色布裙、面色刻薄的婆子,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小丫鬟,婆子手里端着一个破旧的陶碗,碗里装着黑乎乎、散发着霉味的糙粮,一看便是变质发霉的食物,连府里下人的吃食都不如。
婆子进门后,连看都没看床上的林薇一眼,满脸嫌恶地将陶碗重重摔在破旧的木桌上,碗里的糙粮洒出不少,霉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林薇忍不住咳嗽起来。
“死丫头,命倒是硬,都这样了还没死透。”婆子尖着嗓子,语气刻薄至极,满是鄙夷与嫌弃,“夫人慈悲,怕你饿死在这偏院,污了府里的风水,特意让我给你送点吃食,赶紧吃了,别死在这儿,给府里添麻烦。”
林薇躺在硬板床上,抬眼看向那婆子,眼神冰冷。她认得这婆子,是嫡母刘氏身边的管事嬷嬷,平日里最是狗仗人势,没少跟着刘氏苛待原主,原主平日里受的磋磨,大半都有这婆子的手笔。
“这吃食,是人吃的吗?”林薇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病中的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与往日原主的怯懦卑微截然不同。
那管事嬷嬷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一向懦弱的庶女,竟然敢出言反驳。她愣了片刻,随即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指着林薇的鼻子破口大骂:“小贱人,你还敢挑三拣四?一个没娘养的丧门星,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敢嫌弃?夫人没把你扔去乱葬岗,已是天大的仁慈,你别不知好歹!”
“生母早逝,并非我之过,府里苛待,我忍了,可这发霉变质的吃食,若是吃了,只会加重病情,届时真的死在偏院,才是真正污了林府的门楣。”林薇强撑着身体,靠在床头,眼神沉静,语气平淡,却句句戳中要害,“嬷嬷若是执意要我吃,那便是存心要我死,到时候,老爷问起,嬷嬷怕是也难辞其咎吧?”
她深知林父生性懦弱,虽不看重原主,却也顾及颜面,若是原主死在偏院,传出去,林府苛待庶女的名声不好听,刘氏或许能置身事外,可这跑腿的管事嬷嬷,定然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果然,那管事嬷嬷闻言,脸色瞬间一变,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她没想到,往日里任打任骂、怯懦无比的小庶女,竟然变得这般伶牙俐齿,还抓住了她的软肋。她有心想要再骂,可看着林薇那双沉静得可怕的眼睛,竟莫名有些心慌,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你狠。”管事嬷嬷恨恨地瞪了林薇一眼,不敢再逼迫她吃发霉的糙粮,却也不肯松口给她换吃食,只是恶声恶气地说道,“爱吃不吃,饿死了也是你活该,别指望夫人会给你请医抓药,你这种丧门星,不配享用林府的分毫资源!”
说罢,她狠狠甩了甩衣袖,带着身后的两个小丫鬟,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临走前还不忘用力踹了一脚厢房的破门,发出一声巨响,尽显嚣张跋扈。
厢房内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林薇压抑的咳喘声,和窗外呼啸的寒风。
林薇缓缓闭上双眼,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她彻底看清了这林府的凉薄人情,看清了嫡母刘氏的歹毒心肠,也看清了自己眼下的绝境——无医无药,无食无水,身处破败偏院,无人照料,无人问津,唯有等死。
同族姐妹的冷眼、下人的鄙夷、嫡母的刻薄、父亲的漠视,这深宅大院里的人情冷暖,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原主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磋磨致死,而她,若是不想重蹈覆辙,就必须靠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饥饿与病痛依旧折磨着她,可此刻,林薇的心中却没有了丝毫的脆弱与无措,只剩下满满的坚毅。她深知,在这陌生的封建异世,弱者只会被欺凌至死,唯有自己强大,才能立足。一味的隐忍退让,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磋磨,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收起所有的软弱,学会反击,学会自救。
她缓缓挪动身体,用尽全身力气,从硬板床上爬下来,双脚刚落地,便一阵发软,险些摔倒。她扶着破旧的墙壁,一步步挪到门口,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看着院外萧瑟的景象,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可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当务之急,是找到退热的药材,缓解高热,保住性命。这林府虽大,偏僻角落定然有废弃的药房,或是生长着常见的草药,只要能找到,她就能自救。至于这发霉的糙粮,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哪怕饿着,也绝不会吃坏了身子,加重病情。
残躯病痛缠身,周遭冷眼相对,可林薇的心中,却燃起了求生的火焰。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现代医学生,而是身处绝境的异世庶女,唯有凭借自己的医学知识,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凉薄的深宅大院里,活下去,走出这片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