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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麻生太太的一天(二)

    女人轻轻拿起那枚温热的煮鸡蛋,在桌沿上上用力磕了几下,缓慢而又仔细地剥去每一块蛋壳,放进嘴里,认真咀嚼着,就像在最后一次吃它。

    然后,她端着晾好的粥碗,一口一口把整碗粥都喝得干干净净,又盛了一整碗。

    久违地吃了这么多食物,女人的胃里仿佛被塞进一块滚烫且坚硬的石头,感觉食物要随着胃部的胀气一起涌出来了,她坐在椅子上,扶着桌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

    麻生太太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轻缓又从容,像是在完成一场早已约定好的仪式。这些日子以来,她吃不下任何东西,每次只敢喝两三口粥,稍微多吃一点就会因为刺激喉咙引发剧烈咳嗽,今天吃了这么多却难得的安稳,连胸口的刺痛都轻了许多,大概是回光返照吧。

    她对着桌上空出来的碗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桌沿磨得发亮的木纹,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慢慢放了下来。

    麻生太太收拾好碗筷,又仔细擦干净了桌子,把屋里每个角落都清理了一遍,坐在椅子上,看到角落里的火炉。

    “炉火......”

    思绪显然又要飘到别的地方去了,女人连忙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站起身,伸手从炉旁的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折成两半,打开炉口,身子微微前倾,将右手里的树枝探向炉膛深处。

    树枝触碰到炙热的炭火,发出一声清脆急促的炸响。一颗细小的火星崩了出来,像一颗微型的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线,精准地落在她棉衣的下摆。

    起初,那里只是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黄点,伴随着一缕淡到几乎无色的烟。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股纸张燃烧的味道便钻进了鼻腔。

    麻生太太低下头,那个黄点已经扩大,转眼间便烧穿了一个小窟窿,她赶紧放下左手里的树枝,扑灭衣角上的火星,指尖被烫得微微发麻也不在意。

    她重新坐回椅子,目光慢慢扫过这间住了几十年的小屋,目光中带有一丝不舍,仿佛要把每一处细节、每一个物品都用眼睛刻在心间。

    最后,她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炉膛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热气裹着她,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抱住。这么多年的不甘与不舍,都跟着这炉暖火,慢慢化成了一声叹息。

    麻生健太郎扛着锄头,走进自家院子,经过一处比旁边稍微凸起的地面,他脚下用力踩平,上面的杂草还有用锄头铲断的痕迹。

    推开房门,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妻子身上,对方泛着青灰色的嘴唇、指甲以及粗重的呼吸都在提醒他某种讯息,他攥紧了锄头把,指节捏得发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喉头的哽咽溢出来。

    因为眉头皱紧,左半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更为可怕,为了不让妻子发现自己的情绪,麻生健太郎低下头,拿下肩膀上的锄头,放在墙边,目光掠过方桌上的空碗。

    “胃口不错,今天中午给你烤松茸吃吧。”

    “不用了,那么好的东西,你留着吃吧。”

    尽管妻子这么说,中午时分麻生健太郎还是拉开柜子的抽屉,拿出珍藏在里面的松茸,原本他只拿出三分之一,想了想又取出一些,才再次收好放进抽屉。

    他把松茸放在流水下细细冲洗干净,又用干净的布一点点擦干表面的水珠,切去根部发硬的部分,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

    从箱子里放出许久不用的烤架,一点点清理干净,架在烤火炉上。

    很快,松茸的油脂慢慢渗出来,带着特有的鲜香裹着热气漫开,奇异的香气很快充满了整个屋子。

    麻生健太郎喉咙滚动了几下,盯着慢慢蜷曲的松茸片,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添着柴,等到香气最盛的时候,才撒上一点细盐,夹出来,放在干净的碟子里,端到妻子面前。

    “你先吃,我再烤。”

    麻生太太摇摇头,表示不赞同。

    “不,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先吃。”

    一向不和妻子起争执的麻生健太郎,生平第二次和妻子起了争执,他坚持把烤好的那盘松茸推到妻子面前,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待会再烤就好,你趁热吃。”

    见丈夫如此坚持,麻生太太也只好捧起碟子,用筷子夹起一片松茸放进嘴里。

    她知道一旦他下定决心,就没有人可以改变,之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看着丈夫忙前忙后的身影,‘明明这么难得、这么珍贵的食物,为什么自己却吃不下去呢?’,麻生太太悄悄抬起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水。

    那股纠缠不清、再熟悉不过的痒意猛地从喉咙里窜了上来,她慌忙偏过头,捂住嘴低声咳了起来。

    麻生健太郎赶紧走过来,伸手帮妻子顺着后背,指腹触到她单薄后背嶙峋的脊骨,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晚上,给你炖鸡汤补补身子。”

    “哎呀,够了,这些就够了,再补我就要流鼻血了。”麻生太太笑着摆了摆手,压下喉咙里翻涌的痒意,装作轻松的样子开口:“那只下蛋的老母鸡留着还能给你补身子,你每天出去干活,总吃不上一口油水怎么行。”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把方才溢出的泪意全都擦得干干净净,重新抬起脸时,脸上又浮起了柔和的笑意,语气轻快得像只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小事,“咱们留着它每天下蛋,不比炖了吃更划算吗?”

    屋外的母鸡缩在鸡窝里,探着毛茸茸的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溜转着,浑然不知自己刚逃过一劫。风卷着院里落尽叶子的树枝晃了晃,几片干枯的草叶打着旋儿从鸡窝边滚过,它轻轻缩了缩脖子,把身子往稻草堆里拱了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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