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煊口气淡淡,隐有不悦,“我有客人。”
十一却管不得那么多,“五爷,那间民房着火了,我们虽看得紧,但一时难防,火已经把屋子都烧没了。”
外面听了这话的时闻竹,瞳孔骤缩。
难怪裴侍郎会来这里。
他要杀人灭口!
他来去陆煊这里,就是为了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明,把自己摘出来。
陆煊侧眸看一旁的裴侍郎,裴侍郎浮夸地惊了一声,眼睛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陆大人,这是很重要的犯人吗?民房失火,是那犯人身亡火海了吗?”
裴侍郎说完这一句,便笑着辞去。
门外唯恐打扰自家主子见客的十一却是惊魂刚定,低着头不敢看自家主子,想着如何告罪。
查出羊知秋与林月儿有关后,五爷和大理寺便顺藤摸瓜查到了羊知秋逼良为娼,买卖妇女。
但此人手脚干净,只留一些蛛丝马迹,五爷不好直接抓他入狱,只得吩咐大理寺的人拿他到一家民房,以审问为由,扣住羊知秋。
他赶到民房的时候,熊熊大火,水龙扑灭后,只剩一堆黑漆漆的废墟。
陆煊挥手示意他下去,慢条斯理地倒了那杯裴侍郎未喝的茶,等十一下去之后,他才往外头叫了一声。
“出来吧。”
时闻竹在外愣了一会才意识到陆煊在叫她,她走了进来,“你知道我在偷听?”
陆煊起身,朝她走过来,“跟我一道走。”
陆煊翻身上了马,时闻竹被他一把抱了上去,他张开双臂,护她在身前,策马出了府。
成婚几个月了,虽然不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但他贴得太近,衣服上都带着熏衣香的香气。
马穿过漆黑的巷口,熙来攘往的大街,疾驰跑着,大街上铺的青石板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意识到自己心跳得特别快的时闻竹,此时感觉特别不自然,别过头去,想要看一眼陆煊现在的样子,他却收紧了胳膊,低沉的嗓音传入耳,“别乱动。”
心跳声越来越响,时闻竹抓着陆煊的袖口,低声问,“你知道我在偷听,不介意吗?”
陆煊专心骑马,没有说话,偶尔说一个驾字,直到了那家烧得只剩残骸的民房才停下。
“若是介意,便不会带你来了。”
这个回答倒是让时闻竹意想不到。
“你也不厌恶我了嘛,看来我们俩的关系……”
她还没说完这句话,陆煊就拉紧了缰绳,自己翻身下来后,单臂把她抱下来。
正好看见大理寺的人还在,赵元夫。朝陆煊点头示意,随后才说:“都烧没了,只剩一具烧焦的尸体。”
陆煊问:“纵火的痕迹找到了吗?”
赵元夫摇头:“还未。”
时闻竹跟着进去,榻还是第一次见被烧焦的尸体,吓得脸色煞白。
陆煊揭开尸体上盖的白布,时闻竹强迫自己看了一眼。
因为火烧房屋,尸体被烧得黑黢黢的,尤其是面部,根本看不出来是谁,但那花里胡哨的还没烧完的衣服,她隐约分辨得出来这就是羊知秋的衣服。
不由得心中一片凄凉。
她在陆煊身侧,不禁抓紧陆煊的袖口,陆煊皱了皱眉,看她一眼,没有挣脱,是他把白布揭开,吓到了时闻竹。
他没有想过时闻竹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子,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陆煊捂着她的眼睛,轻声说:“转过去。”
时闻竹喘了口粗气,一想到那。黑黢黢的尸体,呼吸越发难受,转了过去。
陆煊蹲下身来把白布重新盖了上去。
可此时的时闻竹却觉得奇怪。
从陆煊得知民房失火到现在,他都平静得过了头。
他是……在谋划什么吗?
大理寺的仵作上前来禀报:“尸体的面部已经损毁,不可辨认,但能基本确定这是羊知秋。更多详细的细节,回头小人写好了尸格,呈给二位大人过目。”
陆煊微微点头。
这里离乌衣卫近,陆煊便朝乌衣卫府衙去。
时闻竹扯着他的衣袖跟去,心里慢慢浮出一个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想。
乌衣卫的后堂,此时轮守的人比较少,像是知道他们有话说似的,主动远离了后堂。
崔表哥摆弄的陈设已经被搬走了,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但时闻竹没有心思管这些,陆煊负手转过来,看着她问:“你有话要说?”
“那具尸体不是羊知秋。”
时闻竹笃定地看着陆煊的眼睛,没有在他他的眼睛里发现半点诧异之色。
“我刚才还只是在猜想,五爷怎么这么平静,现在却猜到了五分。”
陆煊语调平淡,“哦?”
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问:“你怎么笃定那不是羊知秋?”
“因为她是女的。”时闻竹信誓旦旦的说。
“你竟然看出来了。”陆煊抬起眼睫,说话的口气带了几分赞赏。
时闻竹道:“她的外观装扮花里胡哨,面容装得像个男子,声音也像男子,但她忽略了一个细节。”
“男人是有喉结的,她没有。”
陆煊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脖颈,见时闻竹用围巾围住了脖子,要是不揭开那围巾,根本看不出来。
“楼里的姑娘告诉了我所有的真相,她们都是苦命人,羊知秋虽然帮着裴侍郎做事,可她也是不得不从命。”
“因为我是女子,我能够体会她们的痛苦和绝望。”
“五爷,帮帮她们,让苦难者得救,作恶者伏法。”
陆煊轻声道,“你倒是个良善之人!”
“那五爷呢?”时闻竹认真地看着他,“朱后旭三番两次要杀你,而你却还是千方百计留住了他这条命。”
陆煊眸色沉沉。
“我猜到了一件事。”
时闻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扯出一个笑来,“你早就认识了林月儿,也认识作为裴侍郎心腹的羊知秋,她们都是为你所用的。”
“你一早就开始布局了,是也不是?”
看着陆煊不起波澜的眸色,时闻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喉咙不由得一阵发紧,却又接着说。
“我是被你拉进来的,你发现我可以作为棋子介入这件事来,你让福春楼的那个鸨子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产生好奇,引我去福春楼调查。”
“但我也不能完全怪你,是我自己非要插手这件事的。”
“你明明从赵大人那里知道我在福春楼,楼里还有裴侍郎的人,你明明知道我可能有危险的,却不肯露面,陆煊……”
时闻竹连名带姓地叫他,目光毫不躲避,“你到底想干什么?”
堂上的烛火忽地一跳,爆了个灯花,烛光摇曳了两圈。
陆煊看着她,露出一个时闻竹都觉得陌生的笑容,声音沉沉:“我在拉你入局。”
“你说什么?”
时闻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陆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