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闻竹近来常去庄子上,那日听了云乐告诉她,是裴侍郎逼死她爹娘,强迫她入风尘,他就找了纸扎过来,与那些姑娘们交谈,把她们的冤屈都写下来,是用来日后上公堂的证据。
“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崔表哥看着人都往前面走,像是看热闹。
他这话才说完,便听到一个跑着上气不接下气,赶着去看热闹的人喊:“有人敲响了大理寺的登闻鼓,递状子要公审了,快去看啊,晚了就没位置了。”
“衙门哪天没有热闹可以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崔表哥骂道,那个人跑得飞快,差点撞到他。
“差点撞到人了,也不知道回头说个对不起。”
“抱歉啊。”那个老百姓回过头来笑嘻嘻的,“这个热闹可是关乎之前的坠楼案的那个嫌犯,他又活了,还状告了一个大官,这个热闹可有得看了。”
这一句话像大石扔湖,惊起一阵波涛。
“那羊公子没死?”
“他不是被人灭口了吗?他回来告的是哪个大官?”
旁边的人催促,“快去看热闹啊,没位了。”
崔表哥一下摸不着头脑,“这又是哪一出啊?”
“走啦。”时闻竹冲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今儿可是好大戏呀,可不能错过。”
…...
陆煊在旁审的席位上,悠闲地喝了一盏手侧的清茶,大理寺的茶叶他喝不习惯,觉得苦涩。
今日这堂审,赵元夫是主审,他只是过来凑个位置,向世人证明一下,是皇上要求乌衣卫和大理寺联合查办此案。
赵元夫的周师爷站在一旁,对着赵元夫弓着腰,十分恭敬:“大人,敲响登闻鼓的是刑部侍郎裴承佑的心腹,叫羊知秋,他要状告刑部侍郎裴承佑裴大人——”
他的声音有些顿,在大理寺当师爷这些年,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告这么大的一个官。
“杀人放火,掩盖罪行。”
说完这一句,师爷抬头看上首的赵元夫,“大人,小人查看过此人的户籍,他并不是顺天府人,却要求公堂审理,是否驳回此诉状?”
他在大理寺当师爷这么些年,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就是从前任大理寺卿倒台后,他见了一件又一件的大事。
赵大人请乌衣卫一案,时闻竹公堂辩护,再到这一桩,只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他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热闹最惊险的三桩事。
他在大理寺任职,只想平平淡淡,不想经历那些风雨波折,安安稳稳地退休。
可现任上司赵大人年轻啊,他愿意接手的事,每一件都不是小事。
赵大人半晌都没有回声,周师爷感觉自己的老腰都被吓得软了,再次抬眼看,赵大人才抬起眼皮看他,不咸不淡问他:“是吗?”
他又问了一句:“周师爷,大理寺登闻鼓,击鼓人有哪些规矩?”
周师爷怂得不敢看赵大人,这两个月在赵大人面前鞍前马后,他有点摸清了赵大人的脾性,越是大案、要案,越对他的胃口。
陆煊只是在一旁看着听着,并不插话。
在这一场热闹里,他是局外人,是看客,只需要看着这一场热闹怎么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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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登闻鼓对敲鼓的人有什么要求?”
时闻竹和崔表哥从人群挤到前排来。
今日这热闹不普通,人们聚集得飞快,此时已是人山人海,寸步难行。
时闻竹道:“法典有规定的,击响府衙登闻鼓,就是说有冤要申诉,击鼓人若有要求,就必须公开来审。”
“那要是人人都这样要求公开审理,府衙岂不是更有的忙了?”律法方面学得不精通的崔表哥奇道。
时闻竹并不想回这个幼稚粗浅的问题,身边就有热心人来给崔表哥解惑:“公子,平时看府衙的热闹很少吧,衙门的登闻鼓可不是随便敲的。”
曲悠问了一句,身侧立刻有人热心凑上来给她解惑:“小公子不是汴都人罢,有所不知,刑部的堂鼓可不是谁人都击得的。”
来看热闹的都是那些富得有闲钱的老百姓,也会有几个关心窗外事的文人学子弟,他们十分乐意地为崔表哥解答问题。
“那他的诉状会不会被驳回?”
时闻竹啧啧了两声,“大理寺的登闻鼓可不是随便能敲的,要是被驳回,是要打笞杖三十,哪个人敢乱来?”
“羊知秋告的这桩案,涉及钱财、人命、朝廷官员,大理寺拿什么驳回他的诉状?”
时闻竹现在才想得明白。
在福春楼那日,羊知秋看她的眼神。
她和陆煊早就串通好,假死脱身后,用这种方式出现,就是为了给坠楼案一事再添两把火,烧得越热闹,舆论就越大,上头就会越发重视。
赵元夫毫无意外地受了这一纸诉状,当即升堂,请羊知秋上堂来。
羊知秋此时只是一身寻常的青衣,跪在下方,高举状纸,朗声道:“小人是刑部侍郎裴承佑的门客,因涉林月儿坠楼案,本应该候审,却因为知道刑部侍郎裴承佑的秘密,而被他烧屋灭口,险些丧命,人证物证俱在,伏请赵大人公审。”
羊知秋在裴侍郎买卖人口一案中是帮手,他要状告裴侍郎,只能以裴侍郎杀人灭口一事抬告官,裴侍郎的那一案,要另外审理。
赵元夫吩咐周师爷:“差人把裴侍郎请来。”
周师爷拽了拽赵元夫的袖子,皱着老眉看他:“我的赵大人嘞,那裴侍郎是正三品官,您是正四品,您怎么传唤他来呀?”
“就算您亲自去传唤,裴侍郎也未必肯来呀。”
赵大人敢吩咐他,他都不敢去做。
跟了赵大人之后,他才觉得前一任大理寺卿比较安全,至少不用每天战战兢兢的。
赵大人的目光却落到了一旁的陆煊身上。
“劳烦陆大人走一趟!”
陆煊是正三品的乌衣卫指挥使,衔左都督,享受正一品的待遇,还是忠诚伯,他上裴家去请人,怕是还没进到裴家门口,裴侍郎已经出来了。
陆煊认真从椅子上起来,颔首受意,去办这一桩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