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灵堂内一片寂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让众人再也撑不住，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睡着了，睡姿各异，却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狼狈与心酸。
顾云舒没有睡意，独自坐在灵堂角落，目光落在门前唯一的缝隙上。
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能看到外面朦胧的天光。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带着几分清冷。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人影突然出现在缝隙里，挡住了那点微弱的光。
顾云舒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下一秒，两人的视线通过那道缝隙遥遥触碰，一个锐利警惕，一个复杂难辨。
视线相交了许久，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
最终，严游锦的身影移开，紧接着，便传来锁链“咔哒”转动的声音。
他拿着钥匙，打开了灵堂的门锁。
“聊一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灵堂的寂静。
顾云舒没有动，直到严游锦转身朝着廊下走去，她才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灵堂，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众人。
廊下，月色正好，温柔地洒在两人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晚风轻拂，带着几分凉意，吹动着廊下的白幡，发出轻微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
“抱歉。”严游锦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愧疚，“我没想到王庆丰会真的对你们动手，如此苛待你们。”
顾云舒闻言，发出一声冷笑，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你好像总是这样。很多人因为你受到牵连，事后你总是会说一句抱歉。”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不管是当年你为了你师父的遗愿，抛弃我远走他乡，让我沦为全城笑柄。还是现在，你拉着严家与王家合作，导致萧家遭此大难，我们被软禁于此。你永远只会在事后说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可这抱歉，能换回逝去的生命，能弥补造成的伤害吗？”
严游锦浑身一怔，脸上的愧疚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复杂而痛苦。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顾云舒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当你选择跟王家合作的时候开始，你就应该能够想到，这些事情迟早会发生。王家野心勃勃，王庆丰更是心狠手辣，为了夺权，不择手段。难道你还天真地想着，没有流血，没有牺牲，就能平白夺得天下吗？”
严游锦沉默了许久，最终发出一声苦涩的笑，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是啊，要夺天下，怎么可能没有流血呢？是我太天真了，以为只要掌控了局势，就能将伤害降到最低，却没想到，权力的游戏，从来都没有仁慈可言。”
顾云舒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向远处的夜色。
墨色的夜空下，靖州城一片寂静，却暗藏着汹涌的杀机。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是旧帝的人吧。”
“轰——”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严游锦的心头。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云舒，瞳孔骤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仿佛被人揭开了最深的秘密。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中充满了震惊与慌乱。
这件事极为隐秘，除了极少数核心之人，绝无他人知晓，她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顾云舒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不用惊讶，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是我自己查到的。”
之前萧灵溪给的图案，她的人找到了对应镖局的标识。
深入调查才知道，那镖局押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镖，而是大批量的兵器。
而且这些兵器，都是从蜀地运出去的，分销到各地的势力手中。
如今天下大乱，天下之主未定。
而旧帝兵败后，一直隐居在蜀地，暗中积蓄力量，图谋复辟。
能够调动如此大规模的兵器交易，并且有能力联络程家、王家这样的势力，除了旧帝，还能有谁？
“表面上看，你是王家的人，但你们真正的目的，是帮助旧帝积蓄足够的力量，等待时机成熟，让旧帝重登帝位，对不对？”
严游锦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
“是……又如何？”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颓废，“旧帝仁厚，当年若不是其兄长勾结外人篡位，天下也不会如此大乱。我辅佐旧帝复辟，不仅是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更是为了还天下一个太平。”
“太平？”顾云舒冷笑一声，“为了所谓的太平，就可以牺牲萧家，牺牲无数无辜之人的性命吗？旧帝若是真的仁厚，就不会纵容你们挑起战乱，让百姓流离失所。严游锦，你不过是被自己的执念和你师父的遗愿蒙蔽了双眼，看不清真相罢了。”
廊下的月色依旧温柔，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愈发凝重。
“你打算怎么办？”严游锦突然抬头，看向顾云舒，眼神复杂，“揭发我？还是……”
“我不会揭发你。”顾云舒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想跟你合作。”
严游锦一愣，“合作？”
顾云舒点头，“你跟王家和程家合作，为何不选择跟我们萧家合作呢？等铲除了王家和程家的势力，我们可以平分。”
“至于后续究竟这天下归谁，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严游锦冷笑，“你能做得了主？目前萧家乱成这样，内忧外患，站在选拔盟友的角度，我们是不会选择萧家的。”
“可你们选择王家和程家，确定不是与虎谋皮吗？王家和程家可没有信用可言，后续即使真的让你们成功扳倒了萧家，但你确定你们能分一杯羹？”
顾云舒顿了顿，“如果你答应，我可以帮你牵线。”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朝着灵堂走去。
月色下，她的背影决绝而坚定。
严游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廊下的白幡在风中摇曳，如同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到底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未来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