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暖踉跄地离开沈家别墅,回到车上,简单收拾额头的血迹,换上车后座干净的衣服,翻出自己的手机通讯录。
她打给乔相宇没有人接,赶去他的律师楼,秘书说他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只能联系其他律师。
找了几个,一听说是傅太太,关于离婚的官司,直接挂了她的电话。
“钱律师,我是林岁暖……能见一面吗?”
“有件案子希望您能接下来。”
这是当年帮妈妈和沈正元离婚的律师,年事已高。
但她无路可走,只能求助他。
“暖暖?”钱律师听出她的声音,分外亲和,“可以啊。”
“那我在你律所楼下的咖啡厅等您。”
得到对方同意。
她心情松弛了不少,连忙驱车前往约定的咖啡厅。
林岁暖走入咖啡厅,选了一个包厢,将包厢号发给了钱律师。
将准备好的资料整理出来。
乔相宇当时为她调查到关于傅时浔名下的资产明细,虽然不够详尽,但这些足够多了。
她想以平分婚内财产为由,逼傅时浔痛快离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咖啡喝了两杯。
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与三月断断续续的春雨,她有些焦躁起来。
房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钱律……”林岁暖欣然起身,见到一身白西装的沈正元,声音哑然。
身后站着年迈的钱万年。
“暖暖,对不起。“
“这件事,我帮不了。”
钱万年留下两句话和一声叹息,拄着拐杖离开。
“钱律师……”林岁暖想留下他,他当年能为捍卫母亲的权利,与整个沈家为敌的……
“别叫了,他不会接你的案子。”
接收到她诧异的目光,沈正元冷笑,“为了帮你母亲和我离婚,他不止失去了一条腿,还被吊销了律师证。”
这个消息像一盆水泼下来,林岁暖心尖凉意蔓延。
想不到钱万年为了母亲牺牲了这么多。
“我沈正元怎么生了你这么笨的女儿,不知道拉拢丈夫的心也就算了,居然还被人下药毁了身子?”
“傅总没计较,你倒是作死!”
“居然敢找律师起诉离婚?”
“所以他们不接我的离婚官司,是因为你?”林岁暖后知后觉,她以为是傅时浔。
沈正元冷哼,“当然是我!”
“我绝不会让你闹到傅家面前,丢尽我沈家的脸。”
“傅总一表人才,年轻有为,这样的丈夫不好吗?”
“作为傅氏总裁夫人,多少女人羡慕你都来不及。”
林岁暖冷冷看着自己的父亲,“我不稀罕。”
“我的事与你无关,让开。”
沈正元抬高了音量,“两家联姻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怎么会与我无关?沈家和傅家联合创办的医疗中心即将揭幕上市,我投注了沈氏所有资金流。你敢在这种关键时刻给我添乱,出了岔子我绝不饶你。”
“当年是你自己要和傅家履行婚约嫁给傅总,没有人逼过你。”沈正元恼怒道,“只要傅总不和你离婚,你就不能离。”
林岁暖冷讽,“你不让我离婚?可你另一个女儿急着上位取我代。”
“惊鸿?”沈正元表情有一瞬心虚,“她胡闹罢了。”
“是不是胡闹,你心里清楚。”
“我离婚,不正好给你另一个女儿挪位子吗?”林岁暖推开沈正元,大步朝外走,“这婚我离定了,谁都拦不住!”
身后沈正元气急败坏:“逆女!我已经在整个海城的律师圈放了话,谁敢接你的离婚案就是和我沈正元过不去!”
“当年的钱万年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没有人会接你的案子,你乖乖给我回傅家去!”
林岁暖回眸,看了一眼自己怒不可遏的父亲。
不,当他带回那对母女时,她的父亲就死了。
请不到律师,她自己上庭起诉!
林岁暖刚走出咖啡厅,接到了霍知行的电话。
母亲醒了。
收敛阴郁的情绪,她赶回医院。
诧异的是,母亲病房外有十几位医生候命,见到她淡淡颔首。
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忙推开房门,见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虽然不好,但精气神不错。
那,那些医生来做什么?
“妈,你好点了吗?”她松了一口气,走到病床旁,轻轻握起母亲的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母亲目光划过她的脸,神色凝重,“合哥,你和知行先出去。”
霍合和霍知行脸色也不好,照母亲的意思出去了。
病房门一关。
“暖暖,新闻里说的事是真的吗?”
她的母亲并非慈母,最不喜欢她撒谎,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林岁暖只能点了点头,轻声安慰着,“妈,现在丁克多的是,没孩子而已。”
“我工作忙,也不喜欢带娃。”
母亲眼睛微微睁大,眼尾泛红,像是在克制某种崩溃的情绪,“现在科技发达,连癌症都能攻克,你的病一定也能治好的。”
“你傅伯伯知道这件事,给我来了电话。”
听到这句话,林岁暖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里有一丝期盼,“傅伯伯让我离婚吗?”
“离婚?”
手突然被母亲用力握住,母亲眼底血丝斑驳,抬高了音量,“你怎么能离婚呢?”
林岁暖心沉入了谷底,冷意蔓延,“妈……”
“你不要告诉我,现在这种情况,你还在盘算着离婚?”林靖如一脸怒其不争,因为手部用力,后背被拉疼皱眉。
林岁暖忙安抚她,“妈,你不要激动,身体要紧。”
“暖暖,傅伯伯虽然下令封杀了消息,但许多人还是知道了。你生不了,和小浔离婚,能嫁给谁?”林靖如苦口婆心,“我听你傅伯伯说,是李梅身边的女佣干的。是傅家的人把你害了,他们必须负起责任。”
她目光黯淡听着,手从母亲掌心滑落。
“暖暖,放眼整个海城也只有傅家有能力和财力让顶级专家团给你治病。”
“外面的医生就是你傅伯伯安排的。”
林靖如吃力地抬起手。
她低下了头,感受母亲宽厚的手掌覆在脸颊上,指腹轻轻地擦掉她眼尾一抹泪珠。
“妈妈知道你心里苦,可目前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先把病治好,如果你和小浔真的过不下去,妈妈到时候也不强求,好不好?”
“你听话,别让妈妈担心。”
看着母亲惨淡的脸与眼底的关心,许多话哽在了心口。
她点了点头,走出病房。
霍合走入病房照顾母亲。
霍知行神色阴郁,上前一步,“暖暖,没有人能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哪怕……”
“我也能为你请到顶级医生。”
“阿姨的话不一定有道理,有很多人不喜欢孩子丁克的……”
看来师兄刚才在里面已经了解到母亲的想法了。
师兄是在场唯一知道她在离婚的人。
她明白师兄是想帮助自己。
“师兄别操心我的事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她绝不会束手就擒。
她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要做傅太太。
“你跟着累了一天,先回去吧。”
“霍家的房子……”
“别担心,我已经找了建筑公司接手维修。”霍知行见她难过调侃道,“顺便给阿姨修一个安全等级高的小实验室,可不能再徒手做实验了。”
“要多少费用,我到时候转给你。”林岁暖也笑了,
“到时候再算,还有你额头怎么了?”
“小问题。”她目送霍知行离开。
抬起的眸子,愕然撞入男人冷峻的目光中。
傅时浔与霍知行打了照面,缓缓朝她走来。
他仍穿着在沈家的黑色西服,单手插在裤兜内,举手投足之间分外矜贵,低巡而来的目光,上位者气息浓郁,与医生们握手后走来。
“傅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治好傅太太的病。”为首的男人五十岁上下,是京市的顶级医生。
傅时浔淡淡颔首,目光坦荡利落看向她,仿佛在沈家的冲突根本没发生过。
林岁暖冷淡转开目光,听医生说,“傅太太,我们换个地方做检查吧?”
“嗯。”
彩超,验血……等等一系列检查,傅时浔始终在她身边。
她与他坐在会客厅,听着医生汇报她的健康情况。
门敞开着,有几个小护士拿着手机对着傅时浔犯花痴。
“傅太太都没办法生孩子了,傅总不止没有嫌弃,还贴心陪伴,这些专家可是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面的。”
“傅总真是一个好男人,傅太太上辈子可能救了银河系吧?”
林岁暖冷冷看了她们一眼,她们便作鸟兽散了。
她心里冷哼。
难怪陪着她,原来是为了自己的公众形象,亦或者是傅伯伯命令。
额角传来的隐隐触痛,让她皱眉。
好男人?
贱男人还差不多。
“医生就按照你安排的疗程吧。”傅时浔冷淡的声音拉回了林岁暖的思绪。
搭在扶手的手突然袭来凉意。
她霎时看过去,立刻将手抽离,手腕却被男人的手握紧。
章程拿出手机给他们拍了照片。
这时包内手机响了。
他才放开。
林岁暖胃里直犯恶心。
他的手摸过沈惊鸿的头,甚至脚踝,谁知道还摸过哪里。
她看到来电显示,走到窗边,“吴助理?”
“林小姐,老夫人醒了,想见你。”
她喜极而泣,眼中的湿润又被逼退,声音不觉轻快,“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回身突然对上男人幽深目光,心中一凛。
“好了吗?我还有事。”她口吻不耐烦。
“傅太太,明天开始治疗,这是行程。”医生递来一张时间表,她接过塞入皮包,大步走出会客室。
赶到VIP病房。
林岁暖站在门口平复了气息,走进去。
“奶奶,岁岁来了。”男人低磁的声音分外温柔,似一道清泉从她心涧流过。
岁岁?
是老夫人进手术室时这么喊她,他便顺嘴下来了。
不知怎么的,总感觉岁岁比起暖暖听上去显得更软和。
她微楞时,男人抬眸,眸光锐利落到她脸上。
她忙端着笑容上前,“奶奶,您好点了吗?”
老人躺在病床上,带着氧气面罩,进气少出气多,讲话非常吃力,枯槁发黄的手轻轻地拉住林岁暖的手,“好了……见到你……就好了……”
林岁暖眼尾笑出泪花,“那奶奶应该多见见我,很快就能康复了。”
“嗯,”奶奶轻轻答应,“拍照。”
林岁暖诧异时,后背贴上来男人温热的胸膛,手臂被轻轻揽住了。
男人胸膛宽广,轻轻将她往怀里揽,雪松木香气混着清洌荷尔蒙气息将她包裹,她心尖似被人摁住,不知如何跳动,想推开他时。
“林小姐,看这里。”吴礼序喊她。
她抬眸看去,发现吴礼序拿着手机给他们合影。
下一秒,侧颊贴上来温热肉感,陌生的温热气息撩过她的耳畔,留下了一抹绯色。
吴礼序拍完照,那抹温热转瞬离去。
她侧眸盯着谢翡。
他温柔地和老夫人说话,让老夫人多休息,别操心。
等她好了,参加他们的婚礼。
听到这句话,林岁暖心中并无波澜。
合同写得很清楚,假扮未婚妻至老夫人离世。
老夫人的身体能撑下这场手术已经是奇迹,不会有下一个奇迹了。
林岁暖黑眸微动,仰看他立体的侧颜。
放眼整个海城能和傅家、沈家抗衡的,非谢氏莫属。
他有没有可能帮忙介绍一个大律师?
虽然决定自己诉讼,可她并没有法律方面的知识,而傅时浔身边有律政强人,司彬。
司彬出道以来,从无败绩。
她哪怕什么都不要,恐怕也很难将婚离掉。
林岁暖揪了揪谢翡的袖子,见男人转眸,压低了声音问,“谢总,你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