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抬起头,那张满是戏谑的脸孔在他的瞳孔里放大。
他怀里那本烫金的册子,此刻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颤。
“朋友,想学吗?”
林凡的声音温和,却像恶魔的低语。
皮埃尔的嘴唇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想说不,他想破口大骂,他想扑上去咬断这个魔鬼的喉咙。
可他看着周围甲板上插满的黑色箭矢,看着那些被撕碎的同伴,身体里的所有力气都被抽干了。
“魔鬼……你是魔鬼……”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哎,又来这套。”林凡撇撇嘴,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能不能有点新意?每次都说我是魔鬼,你们泰西人的词汇量就这么贫乏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来光靠口头教育是不行了,还得走流程。”
林凡朝后方招了招手。
玄七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手里多了一个小木盒和一个红色的印泥盘。
他走到皮埃尔面前,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上面用漂亮的汉字写着——《定远学堂外籍专家聘用合同》。
“来,皮埃尔朋友,签个字,按个手印,你就是我们定远学堂的人了。”林凡笑眯眯地指着那份合同。
皮埃尔看着那份完全看不懂的文书,脸上露出极度的惊恐,挣扎着向后缩。
“不……不……”
“你看,咱们的朋友还是很有活力的嘛。”林凡对玄七说。
玄七点点头,一言不发地伸出手,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了皮埃尔的右手。
皮埃尔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骑士力量,在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面前,脆弱得像个婴儿。
玄七的手如同铁钳,让他动弹不得。
“别紧张,就是走个形式。”林凡安慰道。
玄七抓着皮埃尔的大拇指,在红色的印泥上重重一按,然后准确地印在了合同末尾的署名处。
一个鲜红、清晰的指印,就这么诞生了。
“好了,恭喜皮埃尔先生,正式成为我们定远学堂的‘特级外语及舰船理论学讲师’。”林凡带头鼓起了掌。
他身后的黑甲兵也跟着稀稀拉拉地鼓掌,只是表情都绷着,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林凡从玄七手里拿过那份合同,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对了,作为我们学堂的讲师,光拿薪水不干活可不行。”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塞到失魂落魄的皮埃尔手里。
“这是你的第一份课后作业。”
“写一篇论文,三万字就行,不多。”
“题目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论蒸汽螺旋桨驱动对比风帆动力的八十八个优势》。”
“写不完,或者写得不好,可是要扣工资的。”
皮-埃尔低头看着怀里那叠比砖头还厚的纸,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啧,心理素质太差。”林凡摇摇头,对玄七吩咐道:“带回去,找个地方让他冷静冷静,顺便把法语教材准备好,明天就开课。”
玄七点头,拎着昏迷的皮埃尔,像拖着一条死狗,转身就走。
处理完“高级人才”,林凡把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四艘降下旗帜、瑟瑟发抖的法兰战舰。
他重新拿起那个铁皮大喇叭。
“喂——对面的朋友们!听得见吗?”
喇叭里传出的声音,让那四艘船上的法兰水手们齐齐一哆嗦。
“首先,恭喜你们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定远侯林凡,一向热爱和平,以德服人。对于主动弃暗投明的国际友人,我们大乾一向是欢迎的。”
一个胆子大的法-兰军官,用生硬的汉话颤抖着喊道:“我们……我们投降,我们愿意交出所有的财物,只求活命……”
“活命?当然能活命。”林凡的声音充满了善意。
“不但能活命,我还要给你们一个光明的未来,一份有前途的工作!”
水手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魔鬼又在玩什么花样。
“我在此宣布,所有主动投降的法兰友人,将集体入职我们新成立的‘大乾皇家矿业集团海外劳务部’!”
林凡的声音慷慨激昂。
“你们将前往我们大乾最富饶的南境,参与一项伟大的建设事业——挖矿!”
“别担心,我们包吃包住,还有统一的工服!工作周期也不长,暂定三年。”
“三年后,你们将获得‘大乾优秀劳工’的荣誉证书,成为一名光荣的、为大乾建设出过力的新时代国际友人!”
寂静。
海面上只有风声和浪花拍打船身的声音。
那四艘船上的所有法兰水手,都陷入了石化状态。
挖……挖矿?
他们是法兰王国骄傲的海军!不是该死的矿工!
“怎么?大家好像对这份充满机遇的工作,没什么热情啊?”林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愿意去南境感受我们大乾的大好河山也行。”
“我这人很好说话,可以就地把你们送去见你们的上帝。”
话音刚落,“镇海号”两侧,那数十架刚刚喷吐过死亡风暴的加特林连弩,再次缓缓抬起了“头颅”,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我……我愿意!我愿意去挖矿!”
一个水手当场崩溃,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也愿意!我爱劳动!劳动使我快乐!”
“南境!我要去南境!”
求生的欲望,最终战胜了一切。
那四艘船上,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争先恐后的表忠心声。
“这就对了嘛。”林凡满意地放下喇叭,对身边的王铁匠说:“老王,看到了吗?这就叫思想建设工作。”
王铁匠木然地点了点头,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了。
“玄七回来之后,让他安排人手,把这些‘国际友人’都登记造册,统一押送南境矿山。”
“记得,别让他们闲着,船上的活都干起来,就当是岗前培训了。”
林凡吩咐完,又看向那几艘虽然有些破损,但主体还算完好的法兰战舰,眼睛里冒出了光。
“这些船,也不能浪费了。”
他对王铁匠说:“老王,这几艘船,全都给我拖回船坞去。”
“干什么?”王铁匠下意识地问。
“魔改!”林凡一拍大腿。
“把那破帆都给我拆了,换上咱们的蒸汽机!把那破炮都给我卸了,换上咱们的连弩和‘迎宾礼花’!”
“再给它们刷上咱们的漆,挂上咱们‘定远安保’的旗帜!”
“从今天起,它们就是我们舰队的‘国际分队’!”
王铁匠张大了嘴巴,他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已经远远跟不上自家侯爷的思路了。
抢了人家的船,还要用人家的船去抢更多的人?
林凡没有理会王铁匠的震惊,他背着手,站在“胜利号”血腥的甲板上,眺望着远方的海平线。
“玄七!”他忽然喊道。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侯爷。”
“给那个什么法兰国王,写封信。”林凡头也不回地说道。
“告诉他,他的五艘船和几千名水手,因为仰慕我大乾天威,主动留下来进行文化交流和技术学习了。”
“另外,再附上一份账单。”
“就说他家的孩子在我这儿上学,学费、书本费、食宿费、精神损失费、船只维修费……加起来,先收他三百万两黄金吧。”
“告诉他,可以分期,我们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