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夫长冷汗涔涔,磕头如捣蒜:
“末将知错!末将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求陛下饶命!”
萧月容不再多言,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噗!
千夫长双目凸出,嗬嗬两声,便没了气息。
全场死寂。
所有北莽士卒,无论将官还是兵卒,都凛然肃立。
“传令,以将军礼,厚葬王坚!”
“是!”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衣裙,面罩轻纱的女子,悄然从后阵来到萧月容身侧。
行走间几乎无声。
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幽静如深潭。
她来历神秘,人人都只是知晓她的名字——鸩礼。
对她的生平全都一无所知。
鸩礼乃女帝座下第一谋士。
每每献策,皆毒辣无比。
“陛下,此战胜矣,但士气亦有微挫。”
“王坚以死明志,激励三军,其行可悯,其志可畏。”
“若南方诸城,再有效仿者,恐阻我兵锋,徒增伤亡。”
萧月容无奈点头,“你有何良策?”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
“今我军挟大胜之威,兵锋正盛,伐兵之事,陛下自可乾坤独断。”
“鸩斗胆,请于伐谋伐交上,略尽绵力。”
“说吧。”
鸩礼顿了顿,继续道:
“其一,立即张榜安民,告知天下,北莽只诛首恶,只屠军队,不伤平民。”
“宣城既下,当快速接管,恢复秩序,征发民夫粮草,以为南下资用。”
萧月容面无表情。
这是老生常谈。
她一路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不然北莽人手少,如何占据这大片的花花江山。
“第二,可将临安城中,那位元初帝林默的所作所为——强纳兄嫂,淫乱后宫,抄家灭族,勒索臣民...”
“乃至国难关头仍要广选秀女等恶劣事迹,添油加醋,以最快速度传播天下。”
“并且我们要打出口号才行。”
“什么口号?”
“当然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杀牛羊备酒浆,打开城门迎北莽,北莽来了不纳粮!”
女帝萧月容万年冰寒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意。
“不愧是朕的第一谋士,说的不错。”
把林默荒淫暴虐,昏聩无能的形象深入民心,又把北莽打造成救民于水火的救世主...
大魏,还怎么打?
王坚的努力,也只会成为笑话。
这种君王,谁会去保。
她微微颔首,攻心为上,此计甚毒辣。
运气好,说不定还没抵达临安,就有人捧着林默的人头来降了。
鸩礼微微躬身,说出第三条。
“其三,还请陛下亲笔修书,遣使者送往金陵,交给现在的太上皇林渊。”
“嗯?这又是为何?”萧月容有些不解。
“陛下信中可言,北莽南下,实乃北方寒苦被逼无奈,并无吞并中原之心。”
“这不可能!”
萧月容立即打断。
“朕既然倾全国之军,就是要马踏神州大地,要日月所照之地,皆归北莽。”
鸩礼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微微笑道:
“这只是离间之法,陛下听我说完。”
“陛下可告知林渊,敬重大魏正统,可划江而治,长江以南归北莽,江南可称南魏,仍奉林渊魏正统。”
“从此和我北莽互不侵犯。”
“但前提是,林渊出兵,配合我北莽大军,夹击临安!”
“嗯?”
萧月容一怔,旋即挑了挑眉。
“这...这未免也太儿戏,林渊会信?他虽昏聩,胆小如鼠,但是林默生父,又是大魏主人,他会和我们一起夹击临安?荒谬,太荒谬了!”
鸩礼并没有解释,而是反问一句:
“陛下出兵之前,可曾想过,这边大军刚破云州,林渊就已经搬空整个朝堂南迁了?”
“......”
萧月容再次愣住。
是啊,她是万万没想到。
还以为要历经无数厮杀磨难,才能逼近临安。
却没想到,大军刚刚起步,大魏朝堂已经丢盔弃甲...
照这么看,出兵合围临安城,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魏...真是不值得啊。
“陛下,臣生于大魏,早年流离,尝遍人间至苦,见过太多衣冠禽兽。”
“这大魏朝堂,便是最大的名利场与粪坑。”
“父子相残、兄弟阋墙,史不绝书。”
“庆安帝林渊,贪生怕死,自私刻薄,权欲熏心。”
“他仓皇南逃,留子送死,心中对林默岂有半分父子真情?唯有利用与弃子之念。”
“父子情,在皇家面前,一文都不值。”
“尤其是林默的表现,抄家敛财展现的狠辣,恐怕早就让林渊如坐针毡。”
鸩礼冷笑一声。
“陛下,他林渊比咱们还要担心林默能够守住临安。”
“林默只是他拿来跟陛下您示好的,若让他出兵,未必就没有可能。”
“纵然他不出兵...”
“也会暗中使绊子,阻止其他人支援临安,或者...收买临安老人,来个内乱。”
萧月容再次点头。
不愧是毒士。
此计策还真是毒辣。
无论成与不成,只要这件事被天下人知晓,那大魏...
将再一次寒了众将士的心。
以后谁还会为他林家卖命。
萧月容仰天长叹。
“朕得鸩礼,何愁不定天下。”
“多谢陛下抬举,还有一事,陛下,请准许臣先行前往,混入临安。”
“若臣行事顺利,说不定等陛下抵达临安之时,城门已然洞开。”
“你想做什么?”
“林默既然在广选秀女,臣倒是可以以此混入大魏朝廷,若有机会,甚至可以直取林默人头。”
“临安若无皇室林家之人坐镇,自然就是一团乱麻。”
“你?”萧月容还是有些疑惑,上下打量着鸩礼。
鸩礼自然明白。
她当即解开了脸上面纱,又立即拉上。
虽只是惊鸿一瞥,但也足够让人惊艳。
萧月容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脸。
心中震惊无比。
她自诩容貌北莽第一,没想到这位狠辣阴损的军师,竟然和自己都不相上下。
她黑衣黑裙,偏偏肤色白的像浸了雪的玉。
不似凡尘女子,反而像一幅没有干透的水墨画。
连女子看了都能为之怦然心动。
毒士隐身入局,可赞可叹!
顿了许久。
萧月容才忍不住笑靥绽放。
“你竟有如此姿容,别说那林默好色如鬼。”
“他哪怕是禁欲佛子,也要被你迷了心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