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嘉坐在沙发上,掌心冰凉。古钱传来的信息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脏上,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刺骨的寒意。阴司诉讼……鬼车司机……斩魂之术……每一个词都在他脑海里回荡,撞击着理智的壁垒。他抬起头,看向飘在窗边的红缨。女鬼背对着他,嫁衣在窗外透进的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凝固的血。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怎么了?”她问,声音很轻。牛嘉张开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只能举起手中的古钱,让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温热,说明一切。
红缨飘过来,伸手接过古钱。她的指尖触碰到铜钱时,古钱表面残留的金光微微闪烁,将那段加密信息也传递给了她。牛嘉看到她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嫁衣无风自动,屋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窗玻璃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
“阴司诉讼……”红缨的声音冷得像冰,“罗家这是要动用官面上的力量了。”
“还有鬼车司机,”牛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斩魂之术……那是什么?”
红缨沉默了片刻。月光透过结了霜的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牛嘉感到不安。
“斩魂之术,是专门针对魂魄的灭杀手段。”红缨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普通的攻击,打散魂魄,魂魄碎片还能在天地间飘荡,有机会重聚或进入轮回。但斩魂之术……是彻底抹除。魂飞魄散,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在阴间,这是最重的刑罚之一,通常只用于罪大恶极、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
牛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
“鬼车司机……”他重复这个名字,“很强?”
“阴间货运联盟的王牌杀手,”红缨说,“据说他驾驶的灵车,是由上百个被他吞噬的恶鬼魂魄炼制而成。车过之处,生魂不留。他接下的单子,从来没有失手过。”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咔哒,咔哒,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牛嘉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霜气,混合着红缨身上那股冷香,还有自己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水的咸腥味。
“怕了?”红缨忽然问。
牛嘉抬起头,看向她。月光下,女鬼的脸庞白皙得近乎透明,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怕。”牛嘉诚实地说,“我怕死,更怕你……”
“我不怕。”红缨打断他,飘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诉讼之事,我们占理,未必会输。至于那个什么鬼车司机……”
她眼中红芒一闪,嫁衣的下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让他来试试。”
那股凛冽的杀气让牛嘉呼吸一窒。但下一秒,红缨眼中的红芒就收敛了,她飘回窗边,重新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光靠勇气没用。我们需要准备。”
牛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准备。钟判官提前预警,给了他们时间。虽然不多,但总比猝不及防要好。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的脸。时间显示:晚上十点四十七分。距离乱神香效果完全消失,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先联系老烟鬼。”牛嘉说,“我们需要罗家和崔判官的黑料。诉讼打的是证据,如果我们能证明罗家强制冥婚是陋习,崔判官与他们勾结,那诉状就不攻自破。”
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头像是一片烟雾、昵称就是“老烟鬼”的联系人。这是上次交易后老烟鬼主动加他的,说以后有生意可以直接联系。
牛嘉快速打字:“急单,高价收罗家(阴间世家)和崔判官(判官司)的黑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涉及强制冥婚、滥用职权、利益输送的证据。报酬面议。”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老烟鬼可能不在线,”红缨说,“或者……他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我们值不值得他冒险。”红缨转过身,月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罗家和崔判官在阴间势力不小,卖他们的黑料,风险很大。老烟鬼是情报贩子,最懂得权衡利弊。”
牛嘉咬了咬牙,又发了一条消息:“再加一条:如果这次帮忙,以后我所有阴间订单的情报需求,优先找你,价格上浮20%。”
这次,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瞬间,老烟鬼就回复了。
一个叼着电子烟的表情包。
然后是文字:“牛老板大气。不过罗家和崔判官的黑料……不好弄啊。他们做事很小心,留下的把柄不多。而且价格……”
“你说个数。”牛嘉直接道。
“五百阴德,或者等值物品。”老烟鬼回复,“先付一半定金,资料到手付尾款。另外,我需要时间,最快也要明天晚上。”
牛嘉看了一眼自己的阴德余额:63点。
五百阴德,他根本付不起。
“我没有那么多阴德,”他打字,“可以用其他东西抵吗?人间货币?或者……我这里有阎王令牌(楚江王)、百年朱果残片、阴铁矿精……”
“阎王令牌?”老烟鬼似乎来了兴趣,“哪个殿的?力量还剩多少?”
“楚江王,力量消耗很大,但令牌本身应该还有价值。”牛嘉如实说。
“楚江王……”老烟鬼发了个思考的表情,“楚江王主管寒冰地狱,性格冷酷,但还算公正。他的令牌……有点意思。这样吧,阎王令牌(楚)抵三百阴德,你再付一百阴德定金,剩下的一百等资料到手再付。如何?”
牛嘉看向红缨。红缨点了点头。
“成交。”牛嘉打字,“资料要详细,尤其是关于强制冥婚的案例,越多越好。”
“放心,老烟鬼做生意,童叟无欺。”老烟鬼发了个ok的手势,“明天晚上十点,老地方见。记得带令牌和定金。”
结束聊天,牛嘉长舒一口气,但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阎王令牌是他保命的底牌之一,就这么交出去……但没办法,现在最重要的是搜集反击的证据。
“接下来是文先生,”牛嘉说,“往生互助会。如果能有其他受冥婚迫害的鬼魂出来作证,形成‘民意’,对诉讼会有帮助。”
他找出文先生的名片——那张泛黄的、写着“往生互助会联络人”的纸片。按照上面的方法,他点燃一根凝神香,将名片放在香炉前,心中默念文先生的名字。
香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盘旋,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是文先生那张儒雅而苍白的脸。
“牛先生?”文先生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有些缥缈,“深夜联系,可是有事?”
“文先生,抱歉打扰。”牛嘉快速将阴司诉讼和鬼车司机的事情说了一遍,“……所以,我想请往生互助会帮忙。如果能有其他同样受冥婚迫害的鬼魂愿意在诉讼中提供证言,证明强制冥婚是陋习,是迫害,那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烟雾中,文先生的脸沉默了片刻。
“牛先生,你的处境我理解。”文先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歉意,“往生互助会的宗旨,确实是帮助受压迫的鬼魂。但是……公开站出来指证罗家和地府判官,风险太大了。罗家在阴间势力庞大,崔判官手握审判权,一旦得罪他们,很可能连轮回的机会都会失去。会里的成员……大多已经受尽苦难,不敢再冒这个险。”
牛嘉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文先生话锋一转,“我可以以个人名义,为你提供一些非公开的帮助。比如,整理一些历史上强制冥婚造成悲剧的案例资料,这些是公开记录,不涉及具体鬼魂的身份。另外,如果诉讼真的开庭,我会尽量动员一些有胆量的成员,以匿名或集体信的方式,向判官司表达对强制冥婚制度的反对。这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可以形成舆论压力。”
牛嘉眼睛一亮:“这就够了!文先生,谢谢你!”
“不必谢我,”文先生的声音很轻,“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牛先生,你为红缨姑娘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祝你好运。”
烟雾散去,文先生的脸消失了。凝神香燃尽,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香灰,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牛嘉靠在沙发上,感觉有些疲惫。但事情还没完。
“接下来是保命手段,”他看向红缨,“乱神香还剩最后一支,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强化车辆,兑换一些保命道具。”
他唤出系统界面。淡蓝色的光屏在眼前展开,显示着当前状态:
【宿主:牛嘉】
【阴德:63点】
【功德护体进度:100%】
【当前任务:无】
【可兑换列表:……】
牛嘉点开可兑换列表,快速浏览。他现在需要的是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
【阴气护符(加强版):消耗20阴德,可抵挡一次厉鬼级攻击。剩余:2】
【破煞金针(一次性):消耗15阴德,对阴邪之物有强力破防效果。剩余:1】
【疾行符(中级):消耗25阴德,贴在车辆上,可短时间内大幅提升速度。剩余:3】
【匿踪粉(小份):消耗18阴德,撒在车身,可短暂屏蔽阴气追踪(效果约30分钟)。剩余:2】
太贵了。每一样都贵得离谱,而他的阴德只有63点,还要留100点给老烟鬼做尾款——实际上,他连定金都快付不起了。
牛嘉咬了咬牙,先兑换了一张【疾行符(中级)】和一份【匿踪粉(小份)】。扣除43点阴德,余额变成20点。
【疾行符】是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触手微温。【匿踪粉】则是一个小纸包,打开后里面是灰黑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草木灰味道。
“车子的强化……”牛嘉看向红缨,“你的阴气充能电池,还能用吗?”
红缨飘到窗边,看向楼下停着的老爷车。夜色中,那辆破旧的车子静静停在那里,车身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能量不多了,”红缨说,“上次充能后,用了好几次阴气驱动,现在大概还剩三成左右。如果全力爆发,最多支撑十分钟。”
牛嘉皱眉。十分钟,太短了。如果被鬼车司机追上,十分钟根本不够摆脱。
“有没有办法补充?”他问。
红缨摇头:“需要极阴之地,或者大量纯净阴气。现在去找极阴之地来不及了,纯净阴气……我倒是可以慢慢凝聚,但速度很慢,一天最多恢复半成。”
牛嘉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疼得更厉害了。资源,资源,到处都缺资源。阴德、能量、时间……每一样都不够。
“先休息吧,”红缨忽然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我去车上守着,你睡一会儿。”
“你不休息?”牛嘉看向她。红缨的魂体虽然恢复了不少,但连续几天的奔波和紧张,肯定也消耗很大。
“鬼不需要睡觉,”红缨淡淡地说,“而且,我现在也睡不着。”
她飘到门口,身形渐渐淡去,融入门板的阴影中,消失不见。房间里只剩下牛嘉一个人。月光透过窗玻璃上的霜花,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挂钟的秒针还在走动,咔哒,咔哒,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牛嘉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不断闪过阴司诉讼、鬼车司机、斩魂之术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旋转。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有些急促;能闻到沙发上陈旧的布料味道,混合着刚才凝神香残留的檀香;能感觉到身下沙发弹簧的硬度,硌得他背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