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
别墅二楼,主卧。
窗帘被拉开了一道缝,秋日的晨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亮线。
沈璃已经换上了昨晚挑好的奶白色连衣裙。
细金项链搭在锁骨上,裸色尖头平底鞋摆在脚边,头发用卷棒做了一个微卷的弧度,别在耳后。
她站在落地大穿衣镜前,左转转,右转转。
左转转,右转转。
又左转转。
她咬着嘴唇,双手拽着裙摆往下扯了扯,觉得太短。
又往上提了提,觉得太长。
再扯一下,觉得腰线好像歪了。
“嘶,到底哪里不对劲嘛!”
她伸手把卷好的头发拆了,重新卷。
卷了三圈,觉得太老气。
又拆了。
拆完之后照镜子,觉得散着更丑。
再卷。
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哈哈哈...璃宝,你都在镜子前转了半个多小时了,地毯都要被你踩秃了。”
陆安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下面配了一条深蓝色的休闲长裤,头发还没怎么打理,松松地搭着。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要出门遛个弯,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
沈璃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然后踩着拖鞋走了过去,她伸出双手揪住陆安的衣领,把他往下拽了半个头。
“瓜娃子!你看看老子这个口红颜色是不是太艳了?”
她松开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嘴唇,“阿姨会不会觉得老子不正经?!”
“还有这个头发!”
她又抓了一把自己肩膀上的卷发,“是不是显得不够温婉?!”
“老子要不要扎个辫子?还是盘个头?你说嘛你说嘛!”
“......”
陆安低头看着揪住自己衣领的这只手。
十根指头,指甲修得很圆润,涂了一层很淡的裸色甲油。
昨晚临睡前涂的,为了今天见老妈,连之前的美甲都给卸了。
他顺势搂住她的腰,低头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宝贝,放心吧,你就算裹个蛇皮袋去,我妈也觉得你是仙女。”
“滚!谁要裹蛇皮袋!”
沈璃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但打完之后没收手,手指头揪着他针织衫的领口,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瓜娃子,老子真的好紧张。”
“从昨晚到现在,一共睡了三个小时。”
“做梦都在背台词。”
“背啥台词?”
“就是进门之后说啥子嘛!”
沈璃掰着指头数,“叔叔阿姨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不对,这个太像面试了。”
“叔叔阿姨好,我是沈璃,陆安的女朋友。这个又太正式了,跟工商登记一样。”
“然后我又想,要不要鞠个躬?日本人见面不是要鞠躬的嘛?但鞠躬会不会太夸张了?毕竟老子是川渝人,川渝人没得鞠躬的习惯。”
“万一鞠下去的时候裙子翘起来了呢?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陆安听着她叭叭叭说了一大串,忍了好久,嘴角终于绷不住了。
“你就正常打个招呼就行了,又不是去联合国演讲。”
“你懂啥子!”
沈璃瞪他,“你是回自己家,老子是去见公婆!能一样嘛?!”
“咳。”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口红不换了,头发也不弄了,再弄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我去拿东西。”
她弯腰从床边的柜子上提起昨天整理好的礼物袋,燕窝一套,红茶两盒,手帕一条,按摩仪在另一个袋子里,全部检查了一遍。
“走!出发!”
车库。
沈璃站在车库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不能开老子那台法拉利。”
“为啥?”
“太招摇了!大红色的跑车停在家属院楼下,整个院子的人都要出来围观!”
“那开宾利?”
“更不行!”
“......”
陆安嘴角抽了一下,“那开什么去?”
沈璃指了指一辆平时用来采购的黑色路虎,“开路虎去吧,低调。”
“行,听你的。”
沈璃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双手捏着安全带的接口处,指节绷得紧紧的。
陆安发动车子,路虎平稳地驶出了车库。
穿过别墅区的林荫道,拐上主路。
车里放着轻音乐,沈璃一声不吭地盯着前方。
突然——
“瓜娃子,停车!”
陆安一脚踩住刹车,车子稳稳停住,“怎么了?”
“前面!前面那个水果店!”
沈璃指着路边一家连锁精品水果店的招牌,“老子要再去买两箱车厘子!”
“璃宝。”
“嗯?”
“副驾驶后面已经堆了燕窝,红茶和按摩仪了。”
陆安看了一眼后视镜,“还有你昨晚临时硬塞的两箱飞天茅台。”
“你再去买,我家的门槛都要被你搬垮了。”
“多买点总没错嘛!空着手去不礼貌!”
沈璃解安全带的手已经摸到了按钮上。
“咔。”
陆安直接按下了中控锁。
车门落锁了。
“喂!”
“走了。”
陆安一脚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沈璃扭过头瞪着他,“陆安!你锁老子的门!”
“嗯,锁了。”
“你放我下去!车厘子!JJJ级的智利车厘子!一颗就有乒乓球那么大!阿姨肯定喜欢!”
“我妈要是看到你拎着两箱JJJ级车厘子进门,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心疼钱。”
沈璃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
她气鼓鼓地缩回座位上,两只手抱在胸前,“哼。”
“......”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窗外的景色从川渝高档别墅区的洋楼和棕榈树,慢慢变成了台台县的旧式家属楼。
路边有早餐摊子,烟火气从蒸笼里冒出来,混着油条的香味飘进半开的车窗。
沈璃的手指攥着裙子的面料,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车子拐进了一条不宽的巷子,两边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路虎开得很慢,陆安熟练地避开了两个垃圾桶和一辆三轮车。
最终,车停在了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家属楼前面。
米黄色的外墙有些斑驳,一楼的防盗窗上爬着几根枯萎的丝瓜藤。
单元门是那种老式的铁皮门,门上的红漆掉了大半。
沈璃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这栋楼,一动不动。
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
“陆安。”
“嗯。”
“老子肚子痛。”
她捂着肚子,眉毛皱成一团,“好像是昨天那个口味虾吃坏肚子了,要不咱们改天再来吧!”
陆安:“......”
都到楼下了,你跟我说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