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色还灰着。
陆安换好外出的衣服,把大黄的狗粮碗重新添满,顺手带上了菜篓子。
距离沈家附近最近的农贸市场开档要趁早,他昨晚查过路线,开车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市场里的摊贩刚把货铺开,水雾机呼呼地往绿叶菜上喷着水气,鱼缸里活水翻腾,猪肉摊子的灯泡把鲜肉照得红润透亮。
陆安走进去,眼神在各个摊位上扫了一圈。
【神级川菜专精】的直觉几乎是同步启动的,像一根隐形的指针,把他引向了摊位最里侧一块后腿肉前面。
肉是土猪肉,表皮有一层细密的毛孔,肥膘不厚,切面颜色深红,肌肉纤维清晰可见,不是那种饲料催大的速生猪的苍白。
“老板,这块后腿肉,带皮切两斤,再给我拿那条黄辣丁,最大的那条。”
鱼摊的老板把黄辣丁捞上来,在手心掂了掂,“小伙子眼光好,这是今早刚来的,活的!”
陆安点了头,又往旁边的菌菇摊走去。
干竹荪、鲜牛肝菌、手剥杏鲍菇,他各拿了一份,在手里掂了掂重量,闻了闻根部的气味,才点头让老板装袋。
配菜那边,他拿的不多,嫩豆腐两块、莴笋两根、青椒一把。
最后他在门口一个很不起眼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摆的是手工豆瓣酱,玻璃罐装的,表面浮着一层红亮的菜油,辣香气隔老远就飘出来了。
陆安舀了一小勺尝了尝,辣味醇厚,有发酵过的酸香,不呛不燥。
“很不错,来一罐!”
买完东西,他把菜篓子提进后备箱,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往别墅开。
......
回到别墅的时候是七点十分。
他把菜搬进厨房,先把活鱼养在水盆里,然后开始洗菜。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很慢,还带着一声打了一半的哈欠。
“瓜,瓜娃子……”
沈璃踩着粉色兔子拖鞋出现在厨房门口,头发乱成一团鸟窝,眼睛眯着只开了一条缝,一件粉色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她两只眼皮打架,脚拖着地板啪嗒啪嗒走过来,也不看路,直接从后面把陆安抱住了。
脸埋进他的后背,嘟囔了一句。
“……太早了嘛,都没睡够,你干嘛起这么早……”
陆安手上还拿着一根莴笋,往下扫了一眼那双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没动,继续削皮。
“今天要去沈园,上午要做饭,食材要处理,时间不够。”
“那……老子帮你。”
沈璃的声音黏黏糊糊的,明显还没睡醒,但还是把手往他腰上扣紧了两分。
“璃宝,你帮不上忙,上楼再睡半小时,等我喊你。”
“不嘛……”
“乖。”
沈璃哼了一声,没动,整个人就这么挂在他背上,鼻尖蹭了蹭他的后背,闻了闻皂角香,慢慢闭上了眼睛。
两分钟后,她的呼吸变得绵长了。
陆安转头瞄了一眼,发现她真的半睡半醒地挂在自己背上,嘴巴微微张着,睡脸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出声,把莴笋削完,又洗了两根青椒,单手把案板挪了个位置,把动静降到最低。
就这么让她挂着吧。
……
八点四十五分,两人的宾利驶上了高速。
后备箱里,真柏的运输箱稳稳当当地卡着,爱马仕的礼盒摆在旁边,菜都提前处理好装在保鲜袋里,整整齐齐码在保温箱里。
沈璃已经彻底清醒了,她换上了一套烟灰色的定制外套,头发挽成了一个低髻,耳朵上挂着一对细金耳钉。
“瓜娃子,老子再给你说一遍老妈的性格哈。”
她把腿翘起来,整个人侧过去面对陆安。
“老妈她这个人,表面上比老沈还严肃,进门的时候你会觉得她看你的眼神像在考卷面上打分,但实际上她是那种认可了你就百分之百护着你的人。”
陆安手握方向盘,眼睛看着路,“嗯,知道了。”
“你就正常表现嘛,该说啥说啥,别绷着,也别太殷勤。”
“放心吧!”
“那就好,老子就怕你今天因为紧张搞出什么幺蛾子。”
“宝贝,我比你紧张得少多了。”
“老子哪里紧张了!”
沈璃瞪过去,但发现陆安嘴角带着一点弧度,立马把头转向车窗外面,哼了一声。
“总之,老妈那边你放心,老子给你兜着!”
“你敢兜着?”
“必须敢,有老子在,你就是沈园的自己人,谁都别想说你半个不字,包括老汉!”
陆安没说话,把注意力放回路上。
但胸口那里悄悄松动了一点。
宾利沿着盘山公路拐了三个弯,沈园的主门缓缓出现在视线里。
黑色的铸铁大门,两边是两排高大笔直的水杉,院墙上爬着深秋还在挣扎着留绿的常青藤。
门卫看到车牌,将大门缓缓推开。
宾利停进了沈园门前的圆形广场中央。
陆安熄火,拔了钥匙,没有马上开门。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沈璃侧头看他。
他的侧脸轮廓利落,眼神落在前方,呼吸平稳,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那根敲击方向盘的食指,停顿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沈璃伸手,把那只手从方向盘上拿了下来,扣进自己掌心里,十指交握。
“看我。”
陆安转过头。
沈璃歪着脑袋,对他做了一个很小的表情,嘴角撇了一下,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的欠揍,又带着一点点真心实意的鼓励。
“瓜娃子,别怕。”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有老子在,怕啥子嘛。”
陆安看着她,握紧了她的手,松开,开门下车。
......
沈园的客厅里,暖黄色的主灯打开着。
沈长山端着一个白瓷茶杯坐在主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对襟棉麻衬衫,眼皮微微垂着,看茶叶在杯底慢慢沉。
林月娥站在落地窗边,一身暗红色的高定旗袍,领口和袖口有细密的盘扣,腰身合得极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了一对和田玉的耳坠子,一看就是提前换过了正式的行头。
听到玄关方向传来动静,她转过身,两只眼睛往进门的方向扫去。
陆安走在前面半步,手里提着爱马仕的礼盒,另一只手的虎口处挂着真柏运输箱的提手,步伐稳,腰背直。
沈璃跟在他旁边,肩膀和他齐平,踩着平底鞋,嘴角带着弧度。
“爸,妈,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