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马老板和汤老板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在休息亭里回荡。
方远彬被两个人的笑声一捧，更加得意了，整个人往藤椅里一瘫，两条腿叉开，优哉游哉地晃着冰美式杯子。
“等着吧，过两天那个小老板找不到人做设计，自然就得回来求我。到时候我把报价往上再加两成，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嗡。
方远彬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没在意，继续跟两个人吹牛。
嗡嗡。
又震了两下，而且是连续的。
方远彬眉头动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公司副总。
他接起来，语气还带着刚才吹牛时的尾巴。
“老刘，啥事啊？我正打球呢！”
“方总！出事了！”
副总的声音发颤，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又急又慌。
“大华建材刚才打电话来说要断供！说咱们的采购合同到期不续了！”
方远彬的眉头拧了一下，“大华？什么意思？咱们跟大华合作了三年了，好好的断什么供？”
“不止大华！”
刘胜的声音越来越急，“锦辉石材也打了电话来，说从今天开始暂停所有在途订单！还有宏远五金，直接发了一封解约函过来，愿意赔付违约金！”
“三家供应商在一个小时之内全部断供！”
“！！！”
方远彬的二郎腿慢慢放了下来。
他的脸色开始变了。
“你说什么？三家同时断供？”
“是的，三家同时断供！方总，这不是巧合，有人在搞咱们！”
副总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方远彬的嘴巴张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
“叮。”
“叮。”
“叮叮叮。”
微信消息提示音像炸了锅一样连环炸响。
他把电话从耳边拿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消息框里弹出了一串红色的未读标记。
全是他那个高尔夫球友群里的消息。
他点进去。
第一条，来自排名第三的设计公司老板，姓陈。
【陈：远彬，太古里的那个项目...你也敢狮子大开口？我看你是手捧鸡儿——完蛋了！】
第二条，排名第四的，姓林。
【林：方总，你群发的那条消息我就当没看到，之前咱们的交情一笔勾销。
第三条，排名第八的，姓何。
【何：远彬哥，不好意思，您的消息我没法执行，这单子的水太深了，咱们惹不起。】
后面几条更直接。
【XXX已退出群聊】
【XXX已退出群聊】
【XXX已退出群聊】
【......】
“！！！”
方远彬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手指头往下划，看到了更多的消息。
有两个之前称兄道弟的老板，直接在群里发了一句“自己保重”然后退了群。
还有一个甚至连话都没说，直接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方远彬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出事了！
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远彬哥？”
对面的马老板注意到了他的脸色，放下了手里的果汁杯，“怎么了？”
“......”
方远彬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头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然后他看到了。
川渝最大的建筑行业公众号，刚刚推送了一篇头条文章。
标题用的是加粗红字。
《惊曝！远彬设计锦江区项目偷换建材实锤！附转账记录与暗访录音！！！》
方远彬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点开文章，里面的证据详细得令人发指，转账记录的截图精确到每一笔金额和日期，暗访录音被分段标注了时间轴，连他跟供应商私下对话的原文都一字不差地列了出来。
评论区已经炸了。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写的是：“方远彬这种人在圈子里横行多久了？终于有人出来扒了！”
马老板也掏出了手机，看到了推送，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抓起球杆和毛巾，冲方远彬勉强挤了个笑。
“远彬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重要的约，先走一步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转身往停车场方向快步走了。
汤老板反应更快，马老板刚站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推着球车跑了，连招呼都没打。
休息亭里，方远彬一个人坐在藤椅上。
他想说点什么。
但嗓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远处停车场的方向，两个刚才还跟他称兄道弟的人，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
方远彬呆坐在原地。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个在太古里二十三楼里平静地把自己赶走的年轻人，他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投资人。
他的背后，到底站着谁？！
到底是哪尊大神？！
有这种背景，你怎么不早说啊！！！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球场入口的方向传来。
方远彬抬起头，透过休息亭的遮阳篷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缓缓驶进球场的停车区。
车门打开。
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制服的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金属徽章。
上面四个字清清楚楚——国家税务。
两个穿制服的人下车之后，径直穿过停车场，踩着修剪整齐的草坪边道，不紧不慢地往第九洞果岭的方向走。
“......”
方远彬坐在藤椅上，看着那两个身影一步一步走近。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两枚胸口的徽章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两颗钉子，一颗颗扎进他的视网膜里。
不会吧。
不可能吧。
他的脑子还在拼命给自己找借口。
也许是来查别人的，也许只是例行公务，也许跟自己根本没关系。
但那两个人的脚步方向，精确得像导航仪设定好了终点坐标。
直直地朝他走过来。
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方远彬先生？”
国字脸男人开口了，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方远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涩。
“我是。”
国字脸男人从掏出一个蓝色的证件夹，打开来，亮在方远彬面前。
上面的照片和编号清晰可见。
“川渝市税务局稽查科，我姓吴，这是我的同事小赵。”
“方先生，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您名下的远彬空间设计有限公司涉嫌偷税漏税，金额较大。”
“按照规定，需要您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