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辞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后背还贴着门板。
脸颊上红晕在慢慢褪去,像是退潮后的沙滩,露出底下苍白而茫然的底色。
一种莫名的委屈从胸腔深处涌上来,酸涩而沉重,堵在喉咙口让他呼吸困难。
明明是他自己拒绝的,现在林晚如他所愿收回手,不再触碰,不再逗弄,甚至不再看他。
但他心底却发现这个结果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林晚看着他依旧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身形,挑了挑眉。
“怎么还不走?”
她的声音依旧冷淡,但眼眸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的笑意。
苏景辞抿了抿嘴。
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着红,像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狼狈和矛盾。
然后走到林晚面前,在她的注视下单膝跪了下去。
他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举起来,放在自己胸口。
将她的手掌牢牢压在自己心脏跳动的位置。
制服衬衫下那颗心在他胸腔里狂跳,又重又快,像是要把肋骨撞碎冲出来碰到她的掌心。
“我……我愿意的。”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尾音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咬紧的牙关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林晚垂眸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仰着头看她,那张俊美清冷的脸上还残留着没有褪尽的上红,眼尾泛红。
一向冷淡自持的眼眸此刻里面有狼狈有窘迫,还有更多他自己大概都说不清的东西。
像一株开在高岭上的花,被人挖下来,亲手放在了她的掌心。
林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在欺负一朵小白花的恶霸。
不过这种感觉还挺爽的。
她伸手,指尖勾起苏景辞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下颌抵在她的指尖上,皮肤滚烫,顺从地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微微后仰,露出完整的面容和不断翕动的喉结。
“真的愿意吗?我从不强迫别人的。”
苏景辞乖乖地任由自己的下巴被她挑着。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此刻里面只装着她一个人。
静静看着她,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愿意,只要是你。”
不是被迫,不是妥协,不是在她威压下屈服的低头。
他来这间画室,从来只是因为她。
林晚弯了弯唇,低头看着乖乖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苏景辞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她指尖上扫过,像被顺了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讨要更多抚触的幼犬。
“好乖。”
就在这时。
画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促,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门外响起一道女声,带着几分焦急和担忧。
“景辞,景辞,你在吗?”
林晚眼中的笑意渐渐消退了。
缓缓把手从苏景辞脸上收回来,重新靠回沙发靠背上,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来找你的。”她挑了挑眉,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是你的女朋友吗?”
苏景辞的脸上的红晕褪了大半,取而代之地一种紧张和急切。
他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听到这句话后挺直了脊背,连忙解释:“不是的,我没有女朋友,她只是同学。”
“景辞你还好吗?我好担心你。”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隔着门板听起来更委屈了一些。
林晚觉得有些无趣。
她低头看了看还跪在自己面前的苏景辞,抬腿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外侧,示意他起身。
然后抬了抬下巴,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一扬。
“出去吧,你的同学在找你呢。”
“我……”
苏景辞没有站起来。
手指不自觉收紧,仰头看着林晚,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被形容为“惶恐”的表情。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带着祈求。
林晚伸手,将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前,摇了摇头。
“我不想听,也没有心情陪你们闹。”她偏过头,看向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侧脸的弧度冷淡而疏离,“出去吧,很吵。”
苏景辞看着她移开的侧脸,心中酸涩,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这次机会。
他缓缓站起身来,转身走向门边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方才所有的情绪,羞涩、悸动、祈求全部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冷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阴郁。
好看的眉头压得很低,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线条棱角分明透着锋利。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了,然后拉开门。
顾念站在门外,一只手还保持着准备再敲的姿势悬在半空中,看到门开了,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喜。
她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景辞,你还好吗?”
说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试图往画室里面看去。
她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的那个女生,只一个背影,纤细窈窕,黑色长发垂在腰际,连光都偏爱她。
苏景辞没有回答她的话。
反手关上画室的门,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顾念,冰冷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地厌恶与烦躁。
然后转身离开。
顾念站在原地,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苏景辞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自己胸腔里那颗心不知所措地跳动着。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用那种眼神看自己,就好像她是什么特别让人讨厌的存在。
她只是听说他被林晚叫走了就急忙赶过来,她只是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