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林晚换下了礼服,换上一件白色绸缎衬衫和深绿色长裙,独自走到后花园里散步。
后花园在庄园主体建筑的背面,是一片精心打理却不失野趣的私人绿地。
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银白色,弯弯曲曲地穿过玫瑰花丛和修剪成球状的黄杨木,蜿蜒着通向后院那片小树林的边缘。
空气里弥漫着夜晚特有的草木清香,混合着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晚香玉的气味。
角落里,一架白色铸铁秋千安静地悬在木质藤架下,藤架上的紫藤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下茂密的绿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秋千的坐板很宽,上面放着两个碎花靠垫,是专门为林晚准备的。
她小时候就喜欢在这里荡秋千,林家这些年一直没有换过这架秋千,只是每年翻新一遍。
林晚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
秋千的铁链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她脚尖轻轻点地,身体微微后仰,让秋千自己晃晃悠悠地荡起来。
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了她散开的长发。
她从宴会厅出来之前就把盘起的头发解开了,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来扫过脸颊,痒痒的。
她放空地发着呆。
远处隐约传来宾客陆续离场的车声。
但在这个角落,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刻。
大概待了十分钟。
期间她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就没停过,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在夜色中像一只殷勤的萤火虫。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除了那四个黏人精没有其他人。
“姐,你去哪了?”——林昼。
“晚晚,我刚拿了瓶很好的红酒,要不要一起喝?”——霍辞。
“晚晚,你喜欢的蛋糕后厨还剩了一些,你想吃的话我帮你带过来。”——江叙白。
“晚晚你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温景然。
林晚没去看那些消息,任由它们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在屏幕上堆成密集的红点。
她靠在秋千靠垫上,闭着眼睛感受夜风吹在脸上的凉意,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满足而慵懒的弧度。
直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果然找过来了。
她睁开眼,挑了挑眉。
“姐——!”
林昼小跑着过来,他已经换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和灰色马甲,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委屈。
他快步走到秋千前,弯下腰喘了口气:“你怎么跑这来了?我找了你好久!”
“屋里有点闷,出来逛逛。”
林晚靠在秋千上,歪头看着他。
月光洒在她脸上,散开的长发在肩头铺开,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宴会上的凌厉美艳,多了几分慵懒随意的风情,“怎么,找我有事?”
“我们出去兜风吧!”
林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现在?”
“对啊,现在已经很晚了。”
他指了指手表上的时间,时针已经越过了午夜,“外面的车肯定少了,正好去兜风,姐你今晚忙了一整个晚上,不累吗?吹吹风就放松了嘛。”
不等林晚回答,他已经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有力,把他姐的手包在手心里轻轻握了握,然后拉着她往庄园侧面的私人车库走去:“走吧,一起去,景然他们正在外面等着呢。”
林晚被他拉着从秋千上起身,倒也没拒绝,只是无奈地弯了一下唇。
夜间凉风从侧面吹过来,吹得她的长发飞起来,几缕发丝碰到了林昼的脸颊,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庄园侧面的私人车道上,两辆跑车已经并排停好。
前面一辆是双座的银灰色跑车,流线型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后面一辆是四座暗蓝色跑车,同样敞着篷。
温景然、霍辞和江叙白已经坐在暗蓝色的后车里。
霍辞靠着副驾驶椅背,胳膊搭在车门上,手指不耐烦地敲着车门外侧的金属面板。
江叙白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红色的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凌乱,显然这辆车是由他驾驶。
三人看到林晚走过来,几乎同时抬起头,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格外明显。
有的朝她挥了挥手,有的微微直起身子,有的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笑。
车窗玻璃反射着车灯暖黄色的光,他们的脸在光与影的交错中忽明忽暗。
林昼带着林晚径直走向前面那辆两座跑车。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林晚坐进去,然后关上门,自己绕到驾驶座。
这是他据理力争的结果。
在宴会结束前十分钟,四个人在休息区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争论谁和林晚坐同一辆车去兜风。
林昼以一敌三,最后凭借一句亲弟弟赢得了宝贵的驾驶专属权。
霍辞当时气得差点当场和他再打一架,被江叙白和温景然默契地按住了。
不久之后,两辆顶级跑车驶上了环城高架桥。
此时已经是凌晨,高架桥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两边高耸的写字楼和住宅区在夜色中变成了一幅巨大而安静的背景画。
夜风强劲而清爽,从敞开的车篷灌进来,带着深夜里特有的凉意。
林昼把车速控制在了一个既能让人兴奋又不至于太危险的速度范围。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举过头顶,在风里挥舞着,迎着风大声喊叫。
“啊啊啊——姐!你看那边!那边的灯好好看!”
他指了指江对岸一整片连绵的灯光,那里的建筑倒影投射在江面上,被水波揉碎成无数闪烁的金色碎片,像是有人在江里撒了一大把星星。
林晚坐在副驾驶座上,手肘撑在车门边缘,手掌托着下巴。
她嫌头发被吹得太乱,抬手拢了拢那些飞扬的发丝,将它们捋到一边肩头,指尖在风中微微舒展开。
风太大了,把她衬衫的领口吹得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得发光的锁骨。
林晚眯着眼睛迎着风,那双桃花眼因为微眯而显得更加狭长潋滟,睫毛在风里轻轻颤动。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江水和草木气息的空气,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放松而享受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两辆车在临江的一处观景平台缓缓停下。
江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碎成无数摇曳的光点。
五个人陆续走到江边,深夜的江风比高架桥上更凉了几分,但也更安静、更柔和,吹在脸上像是一层层薄纱被撩起又落下。
林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眼前这片夜景和在江风中并肩的几人,眼睛一亮,提议道:“我们拍张照片吧!”
霍辞双手插着兜,没什么意见。
江叙白也点了点头,然后偏过头去看林晚的反应。
温景然站在林晚身后侧面的位置,手里拿着刚脱下的西装外套给她披上,等待她的决定。
林晚想了想,点点头:“可以,拍好看点。”
“放心吧姐!我可是专业的!”
林昼瞬间切换到摄影师模式,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这都是被他姐给练出来的。
林昼站在最前面,微微蹲下身,举起手机。
林晚站在正中间,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身前,长发被江风吹得微微飘起,月光和远处的城市灯光在她脸上交织出一层柔和而朦胧的光晕。
她左边是霍辞。
亚麻色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衬衫扣子敞着两颗,锁骨上的项链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细光。
他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身体微微侧向林晚的方向。
右边是江叙白。
一头红发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张精致的脸被月光映得白皙柔和,手臂几乎要贴上林晚的。
温景然站在林晚身后。
他比她高出很多,半长黑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隽秀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
双手垂在身侧,姿态安静而从容,站在她身后像一棵沉默的树。
“都站好了——我拍了!”
林昼按下快门按钮的前一秒。
霍辞和江叙白同时俯身。
在同一瞬间、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在林晚的脸颊上落下了一吻。
动作极快,霍辞还坏心思地发出了啵的一声。
而江叙白则是有些害羞地闭了一下眼。
与此同时,林晚身后的温景然微微垂下头,在她头顶散开的长发上落下一个吻。
他的嘴唇压在她柔软的发顶上,隔着头发轻轻吻了一下,动作安静而虔诚,琥珀色的眼睛阖上了一瞬,睫毛在夜色中微颤。
林晚被三个方向同时突袭。
眼眸微微睁大,睫毛因为惊诧而翘起一道弧线,嘴唇微张,带着几分茫然的呆愣。
那张在宴会上完美无缺的明艳面孔,在这一刻流露出的却是一种罕见真实的、毫无防备的懵然。
快门声响起,咔嚓。
林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照片,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什么正经合影,分明就是一张……
随之而来的是怒火。
“我靠!!!”林昼的嚎叫声在深夜的江边炸开,树上的鸟被惊飞了好几只,“你们几个有病啊——居然占我姐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