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看着岚川那张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累。
“你先出去吧。”沈星冉把白玉剑靠在石床边上大。
岚川愣了一下。
沈星冉没看他,拿起石台上那块干净的兽皮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水和药膏留着,你出去。我要泡个澡,之后要向兽神祈祷请示;你想知道的事,等兽神给了我明示,我会当众宣布。”
兽神两个字一出来,岚川的表情变了,在这个世界,兽神就是天花板。首领说要问兽神,那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在旁边催。
岚川点了点头说道:“水是刚烧的,药膏涂在伤口上之前先用热水洗干净,首领……保重。”
说完,他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的一瞬间,沈星冉听到外面传来几个低低的声音。
“岚川?首领怎么样了?”
“她要祈祷,别进去。”
沈星冉等了半炷香,确认帐外没有人了之后,才从识海里取出那只雪白的玉瓶。
瓶口拧开,她往那碗早就备好的清水里滴了滴稀释过的太乙仙露,然后端起碗,一口气干了。
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淌,五脏六腑像被春水洗过一遍。那两根裂了的肋骨传来一阵酥麻,骨缝里的裂纹正在愈合。
“主人,左臂的撕裂也在长了。”琳琅铛在识海里报数,“膝盖韧带……差一点,明天能好。”
沈星冉嗯了一声,把碗搁下,开始脱身上那件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兽皮衣。
血迹、泥土、熊血、汗水,混在一起,味道简直不忍描述。
她把脏衣服扔到角落,拽过那桶热水,用兽皮一块一块地擦洗身上的血污。没有浴桶,没有肥皂,连块像样的毛巾都没有。
沈星冉一边擦一边在心里记了一笔:回头得让人造个木桶。
洗干净之后,她换了一身放在石床角落的备用兽皮衣,盘腿坐上石床。
功德之力从识海深处涌出,紫金色的光芒沿着刚疏通的经脉缓缓运行。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虎族的经脉比人族粗了将近一倍,功德之力在里面跑起来不算费劲,但转到那三处刚通不久的淤堵点时,还是有些卡滞;太乙仙露的余劲正好补上,把那几处堵点又润了一遍。
第五个周天跑完的时候,沈星冉睁开眼。
身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酸胀感几乎消失了,裂开的肋骨不再疼,左臂也能正常使力。膝盖还有一点不得劲儿,但不影响走路和打架。
“差不多了。”她活动了一下脖子。
琳琅铛叮了一声:“主人,这具身体的底子真心不错,虎族血脉恢复力强,再加上太乙仙露,伤势基本稳了。”
沈星冉没接话,她靠在石床上,闭着眼把脑子里要处理的事情排了个序。
第一件:把七个雄性的事彻底了结。
第二件:摸清岚虎部的家底,包括战力、储备、领地范围、周边部落关系。
第三件:看看能在这个世界做些什么,攒功德。
第一件最急。
她已经拖了好几天了,那七个雄性天天在帐外蹲着,其他族人也在看着,首领选定伴侣又说作废,在兽人的观念里,这比打了他们一顿还严重。
得有个说法。
而且必须是一锤定音、谁也挑不出毛病的说法。
兽神。
她又在石床上躺了半天,把措辞反反复复改了七八遍,才满意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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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星冉掀开帐帘走出来的时候,正赶上寨子里的早训。
一百多个虎族战士在空地上操练,骨刀劈砍声和低沉的吼叫声震得地面发颤。
沈星冉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兽皮衣穿得整整齐齐,白玉剑挎在腰间,走路带风。
最先看见她的是门口蹲着的岚奇。
“首领!!好了!!”岚奇蹭地站起来,声音大得把旁边几个正在磨骨刀的兽人都吓了一跳。
然后,操练场上的战士也看见了。
“首领出来了!”
“首领恢复了!身上一点伤都看不出来了!”
“兽神保佑!果然是兽神保佑!”
岚雷扛着一根石柱从操练场那边跑过来:“首领!您算是出来了!我们都等着您举行庆典呢!铁脊熊的骨头已经都剔好了,皮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差您一声令下!”
巫医拄着拐杖从后方人群里挤过来,颤巍巍地上下打量沈星冉,老脸上全是惊叹:“好了?这才几天?真好了?”
沈星冉点头:“兽神庇佑,伤已无碍。”
巫医咂了咂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老朽行医五十年,没见过这种恢复法。”
沈星冉没解释,转头看向岚雷:“庆典的事今晚办。”
岚雷随即激动道:“今晚?!好嘞!!首领放心!保证给您办得风风光光!”
“酒少备点。”沈星冉补了一句。
岚雷的表情僵了一下,兽人的庆典,酒是灵魂!少备酒等于少了一半快乐。
但首领刚说了,他不敢顶嘴,只能苦着脸应了:“是……首领。”
沈星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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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天色刚暗下来,篝火广场已经热闹得不成样子。
七堆篝火同时燃起来,火舌窜起三丈高,把周围的兽皮帐篷映得通红。
铁脊熊的骨架被完整地摆在广场正中央,那副比帐篷还大的骨架在火光下闪着幽光,所有经过的兽人都忍不住抬头仰望一眼。
这是岚虎部有史以来猎杀的第一头特级兽。
骨架底下,十几口石锅里炖着铁脊熊的肉。肉汤翻滚,香气飘出去老远。几个负责烧烤的兔耳兽人蹲在火边,不停地翻动着烤架上厚实的熊肉排。
两千多个兽人围坐在篝火旁边,大的小的,老的少的,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捧着骨碗等着盛汤。
沈星冉站在广场最高处的那块青石台上,扫了一眼底下的人群。
七个雄性坐在最前排,岚奇搓着手,岚雷抱着膝盖,岚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更远处,巫医拄着拐杖坐在软垫上,旁边是头发花白的老首领。
还有一个穿着兽骨项链、脸上画着彩纹的老者:祭司。
该来的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