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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客死异乡之兆

    长陵城·夜市

    虽是夜晚,但长陵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依旧人流如织,灯火通明。

    各色灯笼高挂,小贩的叫卖声、杂耍艺人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比白日更添几分靡丽。

    姜渡生穿过熙攘人流,目光掠过两旁灯火通明的商铺酒肆。

    她走到一家颇为气派的酒楼门前,只见门口右侧空地上,竟支着一个小小的卦摊。

    一张书桌,一杆写着“铁口直断”的布幡。

    一个穿着半旧道袍,山羊胡稀疏,眯着眼睛故作高深的老头端坐桌后。

    姜渡生眼眸倏然一亮,唇角向上扬起,这不正是她苦苦寻觅的“有缘人”么?

    她缓步上前,径直走到卦摊前。

    那老头正闲着打盹,见有客上门,还是个气度不凡的年轻姑娘。

    他立刻精神了些,捋着胡须,拖着长腔问道:“这位姑娘,是想问姻缘,还是问前程啊?”

    姜渡生摇了摇头,声音清越:“我都不问。”

    老头一愣:“那你是?”

    姜渡生微微一笑,语出惊人:“我给你银子,我给你算一卦。若我算得不准…“

    她掏出身上最后的十两银子,“这银子,白送与你。如何?”

    此言一出,不仅那老头愣住了。

    连周围路过和原本在酒楼门口等候的零星几个好事者,也都好奇地围拢了过来。

    “哟?这倒是新鲜事儿!”

    “这姑娘说什么?她给算卦的银钱,她来算?”

    “这是谁家的姑娘?生得这般标致,莫不是个…这里不太灵光?”有人小声嘀咕,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就是啊!谁不知道这徐半仙在这儿摆了半年摊。这姑娘怕是要自讨没趣咯!”

    那老头先是有些恼羞,觉得被个小姑娘挑衅了。

    但转念一想,白捡银子?还有这种好事?

    他眼珠一转,立刻压下不快,装出一副高人风范,呵呵笑道:

    “也罢,老夫今日便与你结个善缘。姑娘既然有此雅兴,便请开口吧。若真算得准,老夫也认了!”

    他心下窃喜,打定主意不管这姑娘说什么,他都一口咬定不准。

    这银子,他是赚定了。

    姜渡生看透了他的心思,也不点破。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老头的面容,细细观其五官气色,心中已有定论。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额角日月角低陷,主父母缘薄。若我未曾看错,你应是在幼年,约莫…七八岁上下,便已父母双亲俱失。”

    老头脸上那点故作高深的笑容微微一僵。

    姜渡生继续道,语速平稳:

    “你眉淡且散,眉尾下搭,兄弟宫虽有牵连却显疏离。你应尚有一位兄长在世,然你们兄弟二人早已分家另过,情分淡薄,甚至多年不曾往来。”

    老头的脸色开始有些变了,眼神里透出惊疑。

    “再看你妻妾宫,平坦无肉,且有隐约的横纹截断。你此生应是无妻无子,孤寡到老之相。”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那老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老头强自镇定,干笑了两声,试图挽回面子:

    “哼,小姑娘倒是打听得很清楚!老夫在此摆摊半年,这些陈年旧事,我也与人说过,只要稍加打听就能打听出来。”

    他这话看似反驳,实则已是变相承认了姜渡生所言非虚。

    姜渡生也不争辩,唇边笑意更深,带着一丝了然:

    “哦?街坊邻里连你命宫中那道显示三十五岁有一生死大劫,幸得贵人相助方能化解的痕迹也清楚?”

    老头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豁然站起身,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姜渡生:

    “你……你究竟是谁?!”

    三十五岁那次几乎送命的劫难,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秘密。

    姜渡生却不答,只是继续淡淡道:“你山根左侧有一颗几不可见的小黑痣,此乃客死异乡之兆。”

    “道长,你并非长陵城人士吧?而且,你故乡应在西南方向,且近水。”

    “你!”老头脸色彻底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看向姜渡生的眼神,已经从惊疑变成了惊惧。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反转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姜渡生这才好整以暇地问道:“如何?老先生,我这一卦,可还算得准?”

    徐半仙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此刻已是心服口服。

    他见姜渡生并未立刻离开,连忙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态度与先前判若两人,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姑娘……不,仙师!方才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仙师,还请您千万海涵,大人不记小人过!”

    姜渡生微微侧身,并未受他的全礼,只淡声道:“无妨。我并不是要与你为难,只是想借你这摊位一用。”

    徐半仙一听,哪还有不肯的,简直是求之不得。

    能亲眼目睹这等高人手段,说不定还能沾点光。

    他忙不迭地让开位置,甚至还用袖子殷勤地擦了擦那张木凳:

    “仙师您请,您尽管用!能用小老儿这摊子,是小老儿的造化!”

    姜渡生坦然坐下,目光扫向周围越聚越多,议论纷纷的人群,清声道:

    “今日初临贵地,结个善缘。免费算一卦。”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好奇的,有跃跃欲试的,但更多是怀疑的目光。

    方才那幕虽然惊人,但保不齐是这老头和这姑娘事先串通好的戏码,专门演给他们看的呢?

    这时,一个穿着云锦华服,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骄矜之气的年轻公子,摇着一把折扇,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和友人来此寻欢作乐,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出来。

    听到姜渡生的话,又见是个如此貌美的姑娘,顿时觉得有趣。

    他分开人群,大喇喇地走到摊前一屁股坐下,折扇“啪”地一合,指向姜渡生,语气轻佻戏谑:

    “哦?免费算卦?有意思!”

    “来,给小爷我批两句?就算算…小爷我今日运势如何?可有桃花运啊?”

    他说着,还朝姜渡生眨了眨眼,引得他身后几个同样衣着华丽的同伴发出哄笑。

    姜渡生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一看,却是忍不住轻轻摇头,唇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财主来了。

    这公子哥儿,竟是天生的富贵无极之相。

    眉宇开阔,眼神清亮虽带骄气却无邪浊,显示家境极好且受长辈宠爱,自身也非大奸大恶之徒。

    更难得的是他天仓地库皆饱满,是福泽深厚,一生顺遂无忧的命格。

    只是……

    他此刻印堂之处,却笼罩着一层灰暗之色,与他整体明丽的格局格格不入,主今日有惊无险之厄,且应在水上或亥子时。

    姜渡生收回目光,并未理会他的调笑,只说一句:

    “子时楼台,当惧水声。”

    短短八个字,清晰吐出。

    那年轻公子脸上戏谑轻浮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瞳孔骤缩,猛地收紧了握着折扇的手,指节泛白。

    他今夜子时,确实和人约在临河的望江楼。

    而那楼下,便是波光粼粼的镜湖。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他的脊背,头皮阵阵发麻。

    他死死盯着姜渡生,方才的轻佻荡然无存。

    周围他的同伴们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哄笑声戛然而止,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年轻公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再无半点玩笑心思:

    “姑娘。”他艰难地改口,“您府上在何处?在下有一位好友,家中近日出了些匪夷所思的怪事,遍请高人都束手无策。”

    “若姑娘得闲,可否请您移步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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