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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谢烬尘,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释清莲向前迈出的脚步猛地一顿,背影瞬间僵硬,仿佛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

    他低垂着头,宽大的素袍袖口垂下,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但那双垂在身侧的手,紧握到指节发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宽袖遮掩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沁出几点殷红,他却浑然不觉。

    释清莲眼底深处,一抹痛色飞速闪过。

    那里面有对过往纯净岁月的追忆,有对师兄如山恩情的愧疚,但随即,便被偏执死死压下,碾碎,化为虚无。

    他背对着慧明,沉默了良久,最终,只从喉间挤出一个干涩无比的字节:

    “…好。”

    说完这个字,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负,又像是背负上了更沉的枷锁。

    释清莲没有回头,不再有丝毫犹豫,径直迈开脚步,朝着巷子外走去。

    慧明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消失在阴影中的身影,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并非全是因与帝魂死气所受的内伤,更多的是急火攻心。

    是眼睁睁看着亦徒亦友的师弟彻底堕入歧途、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不得不亲手斩断缘法的锥心之痛。

    而此刻的姜渡生,对身后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一路朝城门飞奔而去。

    然而,当她终于抵达城门附近时,心却猛地一沉。

    只见原本应该有序通行的城门内外,此刻已聚集了大量人群。

    有挑着担子一脸焦急的菜农,有带着货箱惶惑不安的行商…

    所有人都被阻在门洞之内,无法外出,嘈杂的议论声、抱怨声混成一片。

    守城的卫兵面色冷硬,对百姓的喧哗质问充耳不闻。

    一名领头的卫兵手握刀柄,对着喧哗的人群厉声高喝:

    “肃静!陛下有令!今日全城戒严,任何人等,无特令手谕,一律不许出城!违者以抗旨论处!”

    姜渡生站在不远处的人群边缘,看着那紧闭的城门和森严的守卫,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苍启帝比她预想的还要狠绝。

    他不惜封锁城门,也要将她扣在城中,想必今日派去围杀谢烬尘的鬼物只会比那日多数倍。

    苍启帝将她困在长陵,谢烬尘便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和变数,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由苍启帝宰割。

    苍启帝,这是铁了心,今日非要谢烬尘的命不可。

    姜渡生握紧了袖中的骨笛,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她迅速冷静下来,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

    城墙高达数丈,且有禁制阵法隐约波动,一旦触及,不仅会触发警报,更可能遭到阵法反噬。

    攀爬或强行破墙,皆不可行。

    姜渡生将意识沉入袖中的骨笛,低声对里面的王大壮传音:

    “大壮,你生前混迹市井,可知这长陵城墙之下,除了城门,还有无其他隐秘通道?”

    王大壮的魂体立刻在骨笛中回应,声音带着思索:“大师,您这么一说,小的倒是想起一桩传闻。”

    “早年小的还在街头巷尾胡混的时候,听几个老偷儿提过,皇城东南角那片老墙根底下,挨着乱葬岗附近,好像有一段前朝留下的旧排水渠。”

    “后来改道废弃了,出口被淤泥乱石堵了大半,但据说没完全封死,身形瘦小的人或能勉强钻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不过…那地方邪性得很。乱葬岗本就聚阴,那旧渠更是多年不见天日,阴秽之气淤积,听说还有孤魂野鬼盘踞。”

    “寻常人别说去钻,靠近都心里发毛。连守城的兵丁巡逻,到了那片都绕着走,图个清净吉利。”

    姜渡生闻言,不仅没有畏惧,眉梢反而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孤魂野鬼?”

    她低声重复,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弧度,“那巧了。寻常人不敢去…我敢!”

    姜渡生将王大壮的鬼魂放出骨笛,让他在前方探路引路。

    越是靠近乱葬岗,周遭的环境便越发显得荒凉破败。

    低矮歪斜的土坯房大多门窗打开,里面空无一物,只剩蛛网尘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重的腐烂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湿气味,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不远处,一片地势明显低洼的区域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

    雾气缭绕间,隐约可见东倒西歪的简陋墓碑、塌陷的坟包,以及被野草藤蔓吞噬的荒冢轮廓。

    在王大壮的指引下,姜渡生很快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角落。

    这里野酸枣树和带刺的荆棘丛生,交织成一片难以通行的屏障,将城墙与外侧的荒地隔开。

    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其中蹊跷。

    王大壮的魂体直接穿了过去,片刻后传来声音:“大师,就在这儿!扒开这些藤蔓!”

    姜渡生小心翼翼地扒开层层枯藤和荆棘,一个被碎石半掩着的洞口终于显露出来。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勉强通过,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败腥臭味,混合着积年污水的馊味和泥土的霉味,从洞口汹涌而出。

    即便姜渡生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股味道冲得眉头紧锁,胃里一阵剧烈翻腾,险些当场干呕出来。

    她连忙运转灵力,暂时封闭了部分嗅觉,才勉强压下那股恶心感。

    王大壮早已先一步飘了进去探路,此刻,他那半透明的脑袋从黑乎乎的洞口边缘冒了出来。

    他朝着姜渡生挥了挥手,魂体传音带着点兴奋和催促:

    “大师,里面虽然又黑又臭,路是窄了点,滑了点,脏了点…不过以您的本事,肯定没问题!可以进了!”

    姜渡生站在洞口,望着那仿佛通往地府深渊的狭窄通道,闻着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再想想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污秽,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涌上心头。

    她咬了咬后槽牙,清冷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嫌弃和暴躁,低声骂了一句,“谢烬尘,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骂归骂,动作却丝毫没停。

    她再次深吸一口洞口外尚且算得上清新的空气,然后屏住呼吸,毫不犹豫地俯身,钻进了那狭窄的废弃排水渠。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污浊稀薄,充满了陈年积水和腐烂物发酵的窒息感。

    姜渡生指尖燃起一点微弱的灵火,勉强照亮前方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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