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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拜将出师

    吉日既定,齐王幕府升大帐,文武分列两厢。

    赵霆依旧斜倚在帐内侧的坐榻之上,不见半点将要亲临征伐的紧绷。渡海登陆乃是险地,他早已打定主意绝不随船远赴,只在后方坐等捷报。

    帐下传命之声落下,当庭宣令,拜陆战名将魏恒为楼船将军,假节钺,总领七万渡海之师。

    魏恒迈步出列,躬身接下节杖的那一刻,心底沉重万分。

    他一辈子带兵皆是陆上攻防,营阵排布、旷野决战,样样熟稔,可汪洋大海之上行船渡海,全然是他不曾涉足的领域。

    这七万兵马,内里虚实他心知肚明。四万乃是齐地沿海招募的渔民,常年出没风浪,驾船航行不成问题,却不曾演练船阵水战,只会操舟,不懂海上搏杀。真正能冲阵破敌的硬底子,是三万久经沙场的陆上甲士。

    为了让这批陆军能够承受远洋颠簸,此前耗费极多心思。士卒初上船之时,海浪稍一起伏,便成片呕吐,无力起身。赵霆生出法子,强令甲士长期驻于船中,非轮休之日不许登岸,日日与风浪相伴,硬生生熬到大半人不再晕船。又依仗齐地富庶,开出远高于寻常的军饷,海滨广置乐坊歌姬,士卒轮休便可前去消遣,以厚利与声色稳住军心。

    可说到底,这一支队伍并非水师。战船只是运兵的载体,全军唯一的胜机,便是安然抵达锦江滩,顺利踏上岸头。一旦半途海上遭遇敌兵截击,整支大军便是软肋尽露。

    魏恒心中百般思虑,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推却。君命已下,由不得他推辞,正是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担下这副重担。

    赵霆抬眼看向魏恒,语气笃定,刻意将卜卦之事道出,用来安他心神。

    “魏将军不必多虑。此前幕僚前去卜问,一连两卦皆是上吉。先问战事吉凶,得地水师,出师大利;再择发兵时日,卦象同样无碍,潮顺风和。天意摆在眼前,此战定然无碍,你只管领兵前行。”

    魏恒垂首聆听。

    古时行军,卦象吉凶乃是全军上下极为看重之事。他心中纠结难言,理智深处清楚,吉凶祸福从不是一纸卦辞便能定死。可事到如今,退路早已断绝。

    不信,又能如何?

    他沉声应答。

    “末将领命,定当竭力,率军登岸,破敌于南岸。”

    拜将礼毕,军令飞快传至海港。

    沿岸各处营寨即刻开动。七万将士各司其职,三万甲士分批登上海船,刀矛弓弩全数搬入船舱。四万渔民水手各归所属战船,检查船桨、帆索与船舵。

    数十里港湾舳舻相接,旌旗漫海,号角声声此起彼伏。

    待到预定吉日,海潮上涨,东南风缓缓吹起。

    这一场赌局就此开盘。所有人都在赌两件事,一路航行不会遭遇拦截,对岸田嵩已然中计、锦江守备空虚。

    魏恒登上专为他预留的主帅楼船,立于船头,望向一望无际的茫茫海面。

    舰队次第拔锚,千帆一齐展开,密密麻麻的船队缓缓离岸,向着辰韩锦江滩方向浩荡而去。

    七万大军出海,幕府早已择定航路。自齐地东岸大港起,船队先顺着本土海岸向东北航行,行至半岛最东端成山头,借着卦象所预言的稳定东南长风,不再沿着近海缓慢绕路,直接横渡黄海,直扑辰韩西海岸。若是风向不改,五日到七日之间,便可抵达锦江外海。

    古时跨海远征,处处皆是杀机。大洋之上,风暴说来便来,一旦风候反转,整支木船舰队都有可能倾覆;海面多暗礁,浓雾一至,各船极易走失离散;沿岸更有倭人与马韩的斥候快船日夜游弋,一旦撞见大队敌船,免不了海上血战。而魏恒心中最清楚,自己这支队伍,最忌讳的便是海面接战。四万驾船之人只是海边渔民,操舟行船熟稔,却从未演练过船阵攻防,一旦海上硬碰硬,全军的弱点便会尽数暴露。

    所幸吉日选定之时,潮风俱是上吉。

    一路行来,风势始终和缓,东南风稳稳推着整片帆阵向前。途中虽起过薄薄海雾,偶有起伏的碎浪,却不曾遇上滔天狂风。

    一连数日,楼船之上日夜有人值守。

    白日水手远眺海岛、岸影,辨明航向;待到夜幕降临,便仰观星辰定位,一众老舵手轮流把持船舵。

    魏恒日日立在帅船的前甲板。他精通旷野营垒、陆上决战,可望着无边汪洋,心中始终没有底。海上诸事,只能全权托付给一众常年踏浪为生的水手。那三万精锐甲士,此前久居船中,早已熬过最凶险的晕船一关,只是许多人远眺无尽沧海,神色难掩忐忑。

    船队连绵百里,大小楼船、斗舰、运兵舳舻一层叠一层,浮于海面。

    待到第七日拂晓,值守的水手忽然高声呼喊,手指前方海天交界之处。

    远远一线灰褐色陆地,浮现在海平面尽头。

    辰韩海岸,已然在望。

    舵手连忙测看潮候,恰好赶上大涨潮,滩头水位足够,大船可以抵近滩岸,最适合即刻抢滩。

    魏恒长呼出一口气,连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渡海这一关,他们赌赢了。

    他回身,对身旁传令校尉沉声下令。

    “传下将令,全军披甲,列阵待命,准备登陆锦江滩。”

    舰队收拢阵型,向着锦江滩的滩头,缓缓压去。

    对岸田嵩分兵之后,滩头守备究竟是虚是实,很快便能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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