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气氛,一夜之间变了。
往日热闹的街市冷清了许多,百姓们行色匆匆,不敢多做逗留。
各个城门口都设了关卡,守城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挨个盘查出城的百姓。
“站住!哪来的?出城做什么?”
“军爷,小的是城外卖菜的,天天都这个点儿进城……”
“行了行了,走吧。”
士兵挥了挥手,又去盘查下一个人。
城门口贴着通缉令,上面画着楚相的画像,旁边写着几行字。
不认字的百姓凑在一起,听识字的念。
“当朝丞相楚怀忠,意图谋反,畏罪潜逃。提供线索者,赏金十两。若能抓获归案者,赏金百两!”
“十两?!还是黄金,要是真找到,那可就发了!”
“想什么好事呢?要是真那么容易找到,就没有那么高的悬赏金了。”
“说得也是……”
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街上的乞丐、闲汉,都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恨不得把每个路人都盯出个洞来。
楚怀忠想出面,难如登天。
……
一间昏暗的密阁里。
楚相看着手里的画像,怒极拍桌。
“老夫在朝堂上劳碌半生,到头来就值这百两金?!”
旁边的心腹上前一步,低声道:“相爷息怒。眼下京城戒严,咱们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进不去。您先在这儿委屈几日,等风声过了,王爷那边定会有安排。”
楚怀忠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怒火压下去。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我楚家其他人呢?”
心腹低下头,“楚家所有人都被抓了,无一幸免。”
楚怀忠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目光阴冷。
“好一个萧烬!老夫真是小看了他,说什么筱筱谋害皇上,我看只是找个借口罢了,想必是早就怀疑本相了。”
“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老夫不义了!”
“让王爷加快动作。老夫的家人还在牢里,等不了太久。”
心腹躬身道:“是。”
……
天牢里,阴冷潮湿。
楚筱筱和楚天翼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耳边是连绵不绝的惨叫,从不知哪间牢房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
楚天翼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
“姐,我害怕……”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想出去,我想回家……”
楚筱筱咬着牙,强撑着镇定。可她的手也在抖,抖得厉害。
“你别怕,”她声音发颤,“我也怕……可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
楚天翼猛地抬起头,脸上又是泪又是泥。
“你说你好好的,干什么干那诛九族的大事?!”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给陛下下毒?你怎么想的?!你活够了,我还没活够呢!”
楚筱筱的脸色瞬间涨红。
“我说了!我没下毒!”她咬着牙,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我最多是想给陛下下点春药,还失败了!陛下根本就没中药!”
楚天翼愣了一下,“给陛下下春药也不行啊!”他瞪大眼睛,“那也是损害龙体的大事!也是要诛九族的!”
楚筱筱攥紧拳头,眼眶发红。
“闭嘴!”她吼道,“我不下药,我怎么有机会爬上龙床?我怎么有机会怀上龙种?我楚家怎么有机会在后宫站稳?!我都是为了楚家!”
“那现在呢?计划没办成,咱们马上就要脑袋落地了!这就是你为楚家办的好事!”
楚筱筱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不会的……”她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不会的……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
巡逻的牢卫提着灯笼走过来,路过他们这间牢房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转过头,看着里面那两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身影,翻了个白眼。
“两位千金小姐、大少爷,”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别在这儿异想天开了。你们爹根本不可能来救你们了。”
“还不知道吧?楚怀忠抗旨叛逃了。现在京城到处都在抓捕他,各个城门口都贴着通缉令。他只要敢露面,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不可置信。
“不可能!”
楚筱筱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她爹抗旨叛逃了,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她的父亲难道从来没有在乎过她们吗?
他难道没想过自己的儿女在后宫中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吗?
牢卫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
“爱信不信。”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长的甬道尽头。
楚天翼瘫坐在地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已经空了。
“姐……”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咱们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姐,我不想死,爹他老糊涂了!怎么能背叛陛下呢?他置我们于何地!”
楚筱筱失魂落魄,被打击得绝望。
……
长华宫内。
林清颜靠在窗边,望着外面那些严阵以待的侍卫,眉头微微蹙着。
萧烬一连几天没来找他。
他本该松一口气的。
可不知怎的,心里反而有些不安。
外面的传闻他听说了。
楚相叛逃,至今下落不明。
怪不得宫中守卫如此森严。
林清颜正想着,春杏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主子,林府送来的信。”
林清颜接过,信封上是父亲的笔迹。
他拆开,信里只是些寻常的慰问。
不对!
他爹就算写信,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写一堆无用的废话。
他抬起头,看向春杏。
“你们都退下。”
春杏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丫头退了出去,合上门。
林清颜走到烛台边,把信凑近火焰。
片刻后,纸张受热,几行隐藏的字迹慢慢显现出来。
他的心猛地一沉。
上面写着:楚相与安王勾结,不日将发动叛乱。你趁乱出逃,出了宫门会有人接应。
林清颜眼眸微沉。
他闭了闭眼,把信凑近烛火。
火舌舔上纸张,那几行字在火光中慢慢扭曲、发黑,最后化成灰烬,飘落在桌上。
他只说楚相胆子大,没想到他爹胆子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