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的震颤渐歇,玄黑色的黑石地面泛起淡淡的莹光,秘境规则的冰冷提示音穿透残存的雾霭,宣告着这场淬炼的落幕:【第四波试炼取消。检测到小队触发终极隐藏剧情,历练评定:SS级。即刻传送出秘境。】
莹白光芒瞬间包裹住两道身影,陈默只觉周身一轻,右臂的隐痛被一股温和的规则之力抚平,那些细密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铜髓之力与秘境残留的灵韵交融,竟比刻意调息还要醇厚。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欧阳剑歌——那人依旧扛着重剑,身形挺拔如松,虎口的旧伤已然收口,唯有掌心那层厚厚的老茧,诉说着二十年挥剑的执着。
光芒散去的刹那,嘈杂的人声与淡淡的灵气扑面而来,取代了秘境之中的死寂与沉厚。两人立身于一处宽敞的石厅之内,石厅四壁刻满了简易的修炼纹路,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角落里摆放着几张简陋的石桌石凳,这便是秘境之外的等待区。
等待区内已然聚集了不少修士,大多是结伴而来的试炼者,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或是调息养伤,或是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历练后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人身上带着明显的伤口,灵气紊乱,显然在秘境中遭遇了不小的凶险;也有人气息沉稳,周身灵光隐现,显然斩获颇丰。
陈默与欧阳剑歌的出现,并未立刻引来太多关注——秘境试炼每日都有修士进出,两人一身尘灰,衣衫沾染着淡淡的血迹,看似与其他疲惫的试炼者并无二致。但下一刻,欧阳剑歌肩上的重剑微微震颤,一道低沉的剑鸣悄然响起,虽不
刺耳,却带着千锤百炼的沉厚,瞬间压过了等待区的嘈杂,引得周遭修士纷纷侧目。
“那是……欧阳剑歌?”有人低声惊呼,目光落在那柄玄黑重剑上,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是那个守在炼体台,二十年来无人能敌的欧阳剑歌!他竟然也去参加秘境试炼了?”
“何止是参加,你看他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愈发沉厚了,显然在秘境中有所突破!”另一人附和着,目光扫过欧阳剑歌,又落在他身旁的陈默身上,眼中泛起几分疑惑,“他身边那个小子是谁?看着面生得很,衣着也普通,竟能与欧阳剑歌并肩走出秘境?”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但无人敢上前惊扰——欧阳剑歌的性子素来冷漠寡言,炼体境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平日里极少与人往来,此刻周身萦绕的沉凝气息,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欧阳剑歌对此毫不在意,仿佛周遭的议论与目光都与他无关。他缓缓卸下肩上的重剑,将剑柄朝下,轻轻杵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轻响,石板微微震颤,剑身上的异兽鳞甲纹路闪过一丝极淡的暗光,随即恢复沉静。他没有立刻调息,也没有理会周遭的目光,而是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的陈默。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淡审视,也不是秘境中那份默契的默认,而是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那份认可藏在深邃的眼眸里,不张扬,却清晰可见——不再是“你的铜皮够硬”的客观评判,而是发自内心的,将陈默视作了可以同行的伙伴。
陈默被他看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怎么了?”
欧阳剑歌沉默了片刻,那道低沉浑厚的声音缓缓响起,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秘境之中,谢了。”
这三个字,简单而直白,却让周遭的议论声瞬间停滞。在场的修士无不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认识的欧阳剑歌,素来孤傲,别说道谢,便是多说一句话都难,如今竟然会主动对一个无名小子道谢?
陈默也有些意外,随即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必谢,我们是搭档,本就该相互照应。况且,若不是你,我也未必能撑过第二波试炼,更得不到第四剑的真解。”
他说的是真心话。秘境之中,若不是欧阳剑歌扛下了大部分的攻击,以他当时的状态,即便铜皮再硬,也未必能接住拳师的狂风骤雨;若不是欧阳剑歌与那道留影的羁绊,他也无法解锁隐藏剧情,获得劈山十二式的第四剑真解。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欧阳剑歌看着他,眼眸微微柔和了几分,缓缓点头。他不擅长表达,却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
瓶身没有灵光。不是凡物耗尽,是灵韵早已沉寂——它在谁怀里揣了太久,久到灵气都不愿惊扰这份等待。
他看了玉瓶片刻。
“丙午-七二一。”他说。
陈默没听懂。
欧阳剑歌没有解释。他把玉瓶放在陈默掌心,瓶底触到皮肤时还带着体温——他的体温,揣了二十三年的体温。
“二十三年前,三号打捞区。”
“残骸识别编号。舱体损毁度九十一。信使舱完全烧穿。驾驶舱里只剩一只手,还扣在发射键上。”
“这是那艘舰上,唯一完好的东西。”
他顿了顿。
“我留了二十三年。没用过。”
“舍不得用。也不知道该用在哪。”
他抬眼看陈默。
“你把它用掉。”
陈默看着掌心的玉瓶。
瓶身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产地,没有署名,没有“某某界赠”的字样。
因果斩断了。
斩断因果的人,死在三号打捞区,手还按在发射键上。
陈默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从哪个界来。
他只知道这瓶灵液飞了不知多少年,在残骸里压了二十三年,在欧阳剑歌怀里揣了二十三年——
等他来接。
他握紧玉瓶,指节泛白。
“我会用掉的。”他说。
不是承诺。
是指定用途的确认。
周遭的修士见状,更是震惊不已。有人低声呢喃:“那是淬体灵液?听说一瓶便能让炼皮初期的修士快速稳固境界,欧阳剑歌竟然就这么送出去了?”
“看来这个小子,是真的得到欧阳剑歌的认可了。以后,这小子在修士聚集地,怕是没人敢轻易招惹了。”
“好。”欧阳剑歌重重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他相信陈默的为人,也知道,自己今日的这份付出,绝非多余。
两人并肩走到角落的石桌旁坐下,远离了周遭的喧嚣与目光。欧阳剑歌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开始调息,重剑横放在身前,剑身微微泛着灵光,隐隐与他周身的气息相和。陈默则拧开玉瓶的瓶塞,一股精纯的灵韵瞬间涌出,他仰头将灵液一饮而尽,温热的灵液顺着喉咙滑下,化作一股醇厚的力量,顺着经脉流转,滋养着周身的皮肉与经脉,右臂残存的损耗,正在快速修复。
等待区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修士们虽依旧好奇,却也不敢再轻易惊扰两人。有人继续调息养伤,有人低声交流着秘境中的收获,唯有陈默与欧阳剑歌,安静地坐在角落,一静一动,却透着一股莫名的默契。
片刻后,陈默缓缓收势,周身的气息愈发平稳,铜髓之力流转得愈发顺畅,右臂的隐痛彻底消散,皮肉的坚韧程度,甚至比之前更甚一筹。他睁开双眼,看向身旁依旧在调息的欧阳剑歌,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欧阳剑歌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愈发沉厚,显然在秘境中,他也有所感悟,对劈山十二式第四剑的“推”字诀,有了更深的理解。他侧头看向陈默,见他气息平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灵液起效了。”
“嗯,多谢。”陈默点头笑道,“你的气息,也比之前更沉厚了,想来对第四剑,也有了新的领悟。”
欧阳剑歌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虽不明显,却足以看出他的心情:“嗯,略有感悟。待日后有空,可与你切磋一番,相互印证,或许能更快领悟第四剑的精髓。”
“求之不得。”陈默立刻应下,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也想看看,炼体极境的欧阳剑歌,领悟了“推”字诀之后,实力究竟有多强;更想借着切磋,打磨自己的铜皮与实战技巧,弥补自身的不足。
欧阳剑歌没有再说话。
他把重剑横放在膝上,闭目调息。剑身的异兽鳞甲纹路在石窗透进来的光里,泛着极淡的暗泽——像沉在海底多年的残骸,被潮水偶然推上浅滩。
陈默把玉瓶收进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瓶身还有余温。
二十三年前打捞队拆开舱壁时,它是冷的。
欧阳剑歌揣了二十三年,它才有了温度。
现在轮到他揣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揣多少年。
也不知道下一任是谁。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把玄黑重剑照出一层薄薄的暖意。
剑鸣早已止息。
等待区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