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标是江苏省委核心。”谢婉情把电文又拿起来看了一眼,“不套情报,只安插后来者,这个思路太阴了。一个人埋进去,不偷东西不传消息,敌人就查不出来。等他站稳了,再一个接一个往里塞人,防不胜防。”
刘肖强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越想脊背越发凉。
“延安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拿主意。”刘肖强停下脚步,
“清理掉是最省事的,一颗子弹的事。但这个人埋了七年,他知道的东西不少,沪西纱厂里头他接触过哪些人、外面又跟特高课怎么联络、幼樱计划在上海到底埋了几个,这些东西我们得挖出来。”
谢婉情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而且他这回是真伤了,要不是慈心医院枪伤手术出了名的厉害,估计这会人已经没了。他自己策划的苦肉计,差点把自己苦肉没了。”
刘肖强听到这儿,冷笑一声:
“他自己的苦肉计,那就让他接着演。沪西纱厂那边安排人去医院接他回来养伤,就当组织上关心同志,不能让他起疑。养伤这几个月,他肯定得跟特高课那边递消息,我们别拦着,让他递。他递什么我们记什么,顺着他往上游摸,看看特高课在上海这条线到底多长,幼樱计划除了他还有没有别人。”
“那沪西纱厂那边给不给预警?”谢婉情问。
“要,但不能大张旗鼓。”刘肖强走回桌前坐下,“就说沪西纱厂康今福暂时不能转正,原因不必细讲,等我们这边摸清楚了再说。另外,沪西纱厂支部里跟他走得近的那几个人,先别动,让人暗中盯着,看康今福养伤期间跟谁联系。”
谢婉情拿笔记下来,又问:“岩井公馆那边青霉素的事,还按玉兔说的办?”
“照办。一天20瓶,8条小黄鱼,先把价格打下来再说。”刘肖强把电文收好锁进抽屉,“康今福这边不急,他人在医院里躺着,跑不了。等过几个月他养好了,我们配合他演一出‘伤愈归队’的戏,看看他下一步想往哪儿钻,等他露的东西足够多的时候,一锅端才端得干净。”
“好。”谢婉情应了一声,把纸条收好,两人分头去办。
..........
时间一晃来到三天后的3月12日。
一大早,林言吃完早饭到医院刚停完车就听到黄东平的声音:“林主任,林主任。”
林言下车后左右前后都没看到人,直到抬头才看到三楼对自己招手的黄东平。
“林主任,佟院长办公室,快!”
“好,来了。”
林言赶紧上三楼,上楼后跟着黄东平进了佟自陌办公室。
佟自陌招呼两人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最新消息,红党那边在黑市放货青霉素,8条小黄鱼一瓶,把刚刚快涨到2条大黄鱼的青霉素价格活生生压了下来。今天找你们两个人商量一下,到底要不要吃进一部分?”
佟自陌说完,黄东平马上接过话题说:“林主任,是这样的,我的意见是可以吃进,但不能吃太多,很有可能价格会长期处于这个位置,但佟院长的意思是最近往上海倒卖的国府人员损失惨重,很有可能是囤货的人动手了,所以价格可能会涨。”
黄东平的话说完,佟自陌又补充道:“还有一个情况就是日本人占领了仰光,滇缅公路断了一半,接下来大规模运青霉素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所以长期看,青霉素的价格会涨。”
林言一听两个人的分析,表面上都有理。
但黄东平肯定是得到消息了,知道红党会一直放量,所以想劝佟自陌不要下手太狠。
而佟自陌此刻却是跃跃欲试,觉得自己分析得很稳。
所以,眼下得用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让佟自陌不上头。
略微思索后,林言看向佟自陌:
“佟院长,你们的理由都很充分,但滇缅公路被断,并不意味着援助就断了,美国人还可以通过空运进行支援。空运的运输能力有限,运不了大型机械,但价格够高的青霉素可就不一样了。
而且现在美国人已经把青霉素的价格压下来了,我估计在美国本土,青霉素的价格不会那么贵,所以我相信那些有渠道的人也会把青霉素搞出来。
这还没算你刚才说的红党那边放货。
所以我的意见和黄院长一样,我觉得青霉素没有涨价的基础,估计以后就维持在8条小黄鱼,或者再略微低一点。”
林言的话有理有据,佟自陌听完之后沉默了良久才开口:
“有道理啊,美国人肯定会空运,只要空运没断,那些国府的高层就会把青霉素运出来卖,就算上海有人截杀他们的人,他们可以卖到南京,可以卖到北平,总之只要有利润就会流向上海。
这样一来的话,谁囤青霉素谁就会亏得血本无归。”
黄东平跟着点头:
“林主任说得在理。我补充一点,美国那边青霉素的产量今年比去年翻了好几番,我在卫生局开会的时候听人提过一嘴,听谁是政府主导,几家公司都在扩产,成本往下走。
上海这边价格高,纯粹是日本人封锁闹的。可封锁这东西,堵得住大路堵不住小路,只要利润够厚,总有人能把货从天上绕进来。空运是贵,但贵不过2条大黄鱼一瓶。所以佟院长,我赞成林主任的意见,按需采购就行,囤货的事再放放。”
佟自陌靠在椅背上,沉默一会,终于点了头:
“行,那就听你们俩的。医院需要多少青霉素,按正常渠道买多少,不囤。等价格稳下来再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也得盯着点黑市那边的动静,万一哪天日本人又搞什么幺蛾子把价格抬上去了,咱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林言应了一声,刚想再说两句,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黄东平离得近,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个护士,手里捏着张单子:“黄院长,林主任,二楼住院部那边来人说,沪西纱厂的人来接康今福出院,手续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