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层没费太大功夫。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整整齐齐排着二十四具待机状态的二阶改造体。
跟上面那些量产货不一样——这批改造体的四肢经过了二次强化,
肌肉纤维被替换成了人造弹性合金丝,理论上每一具的单体战力都能跟普通二阶觉醒者掰腕子。
苏云扫了一眼。
二十四具。
全是待机状态。
胸口的指示灯闪着微弱的黄光,眼球没有转动,呼吸频率降到了每分钟三次。
休眠中。
苏云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第二颗EMP手雷。
拔栓,往走廊中间一扔。
低频共振声响了两秒。
二十四具改造体胸口的指示灯同时灭了。
它们连启动的机会都没有。
后脑芯片被电磁脉冲烧毁的瞬间,改造体的四肢痉挛了一下,
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林月连手都没抬。
她从倒了一地的改造体中间走过去的时候,刻意绕开了地面上流出来的冷却液。
黑色的冷却液粘在钢板上,看着像瘀血。
脏。
第六层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防爆门。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旋转楼梯。
苏云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旋转楼梯的内壁上每隔三米装着一盏低功率的红色应急灯。
昏暗的红光把整个通道染成了血红色。
从下面飘上来的空气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福尔马林。
还有咖啡。
P-009那个神经病在这种地方还喝咖啡。
苏云踩上楼梯。
林月的手抓着他的衣角,跟在后面。
旋转楼梯很长。转了十二圈才到底。
按照之前的情报推算,第七层的深度已经在地下将近四十米了。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合金防爆门。
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
刷了白漆。黄铜门把手。门框上钉着一个小铜牌,上面刻着一行英文。
主任办公室。
苏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雷电感知往门内探了一下。
一个人。
心跳六十二次每分钟。坐在门正对面的位置。没有移动的迹象。
就坐在那儿等着。
苏云拧开门把手,推门。
门没锁。
房间不大。
二十多平米,装修风格跟负四层那间私人住所很像——考究、整洁、不像地下基地,
倒像某个大学教授的书房。
靠墙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学术期刊和精装书。
书柜旁边是一张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盏台灯。
台灯的光线柔和,照在办公桌后面那个人的脸上。
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岁出头。穿着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
没穿白大褂。
脸——
跟之前在监控屏幕里看到的那张脸完全不一样。
监控里的“博士”戴金丝眼镜,面相斯文,说话带笑。
眼前这个人没戴眼镜。
五官平平无奇,放在人群里认不出来的那种长相。
左脸颊有一道旧疤,从眼角拉到嘴角,被岁月磨得发白发亮。
他在看苏云。
表情很平静。
不是铁壁那种军人式的平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看透了什么东西之后才会有的淡漠。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朝着苏云的方向。
屏幕上显示的是枢纽塔内部的监控画面。
从第一层到第六层,所有的画面都是相同的内容——
黑屏。
信号丢失。
苏云从三层打上来的时候,烧掉了通讯中枢的服务器。
P-009的监控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全瞎了。
他从苏云进入第三层开始,就再也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跑。
他坐在这间书房里,泡了一杯咖啡,等苏云自己找过来。
“比我预计的快了十一分钟。”
P-009开口了。声音跟监控里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种做作的文雅腔调。
是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嗓音,有点哑,带着长期抽烟留下的沙粒感。
“铁壁呢?”
“膝盖废了,跪在五层。”
P-009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你破了他的防?”
“没破。”
苏云走进房间,目光在每个角落扫了一圈。
雷电感知同步扫描——没有暗门、没有陷阱、没有伏兵。就这一间屋子,一个人。
“让他自己耗光的。”
P-009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很稳。没有发抖。
“聪明。我早就说过铁壁的弱点是时间限制,第一席不听。”
他放下杯子,视线从苏云转到了林月身上。
林月站在苏云身后半步的位置,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她盯着P-009的脸,鼻翼不停翕动。
她在闻。
这个人的味道——跟负四层那间私人住所里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
就是他。
就是那个在屏幕上说要拿她当“作品”、说“残肢即可回收”的人。
林月的手腕处,幽冥尸丝的腺体开始分泌黏液前体。
苏云拍了拍她的手背。
“先别动。”
林月的手停住了。但她的牙齿露了出来。
不是笑。是獠牙。
苏云拉了一把椅子,在P-009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
“源液在哪儿。”
苏云不想绕弯子。
他看了一眼P-009身后的书柜——按照黑寡妇的供词,三管能彻底修复人体器官的“源液”就藏在第七层。
P-009没有装傻。
“你右手边,书柜第三层,第七本和第八本书中间夹着一个暗格。”
苏云偏了偏头,用雷电感知验证了一下。
书柜第三层。两本厚皮书之间确实有一个不到巴掌大的暗格。
里面有三支小型玻璃安瓿瓶,内含液体,温度恒定在零下四度。
冷链保存。
三管都在。
苏云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他没有急着拿。
“你不跑,不反抗。主动告诉我东西在哪。”
苏云回头看着P-009。
“要么你有后手。要么你根本不在乎这三管东西被我拿走。”
P-009端着咖啡杯,杯沿贴在嘴边,没有喝。
“两个都猜对了。”
他放下杯子。
源液对我来说确实不重要。
P系列编号的人都是方舟的弃子——我们没有退路,没有后台,能在这个组织里活着全靠利用价值。
三管源液是我手里最后的筹码,本打算在撑不下去的时候拿它跟上面换条命。
“但你来了。”
P-009看着苏云。
“SSS级雷火双系异能。跟001号的共生绑定。还有一个连方舟都搞不清楚来路的系统。”
“你比三管源液值钱多了。”
苏云的手搭在书柜上,没有动。
“你什么意思?”
P-009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自嘲的表情变化。
“我的意思是——源液你拿走,001号的信标我可以帮你拆掉,你母亲的后续治疗方案我也能给你。”
“但——”
“你得带我一起走。”
房间安静了三秒。
苏云没说话。
林月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警告性的嘶吼。
P-009看了林月一眼,没有回避那双满是杀意的猩红瞳孔。
“我在方舟十一年了。做过一百二十七次人体实验。其中——”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有三十四次是在001号身上做的。”
“从她十二岁开始,到她十五岁为止。”
“三年。每个月至少两次。脊髓穿刺、基因片段注射、信标植入手术——全是我操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忏悔的成分。
很平。
像在念一份手术记录。
林月的呼吸变粗了。她手臂上的灰黑纹路肉眼可见地加速扩散。
记忆的碎片在被激活。
那些被压在潜意识最深处的疼痛、恐惧、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