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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兵不血刃

    “娘、娘!”柳绰抱着渐渐不再挣扎、逐渐冰冷的母亲,腰身塌了,垂着脑袋,仿佛一下苍老。

    大长公主瞪大眼睛,嘴角溢满黑红的鲜血。

    “娘、娘!”柳绰喃喃重复着。

    从小笼罩在头上的阴霾没了,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怕、充满敬畏的母亲死在权力争斗中。

    曾经不可一世,可在绝对的皇权碾压下,显得那么不堪一击,一瓶鸩酒便要了她的命!

    从此再无人管束自己,可为何心里空落落的,痛彻心扉?

    王朝恩朝门外看了一眼,两名老仵作进来,给大长公主验明正身。

    “启禀王公公,大长公主于亥时三刻殁!”仵作验完后道。

    “嗯!走吧,咱家回宫复命!”王朝恩看了眼面色灰败、毫无生气的大长公主,一甩拂尘,转身走了。

    “撤!”高长生见事情办完,亦下令。

    包围柳府的金吾卫整齐有序撤离。

    “父亲,祖母已过世,准备丧仪吧!”柳文暄低声道。

    几个腰间系着孝布的仆妇进来,给大长公主清洗、换衣、入殓。

    “你个不孝子!你个孽障!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孽障!孽障…”柳绰哭喊着,对儿子又踢又踹。

    柳文暄一动不动,任由父亲发泄。

    “大堂兄!”二房的柳络上前拉住柳绰。

    “别怪暄儿,他比你更难过!为了保住柳氏一族,扛下骂名!”

    “呜呜…”柳绰瘫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哭自己软弱无能,无力改变现状,只能逼死母亲,哭自己一生无所作为,只活在母亲的阴影下。

    柳府乱成一团。

    “夫君,你去哪儿?”柳大夫人叫住柳纶。

    “我进宫请罪!”柳纶骤然间弯腰驼背。

    “你不能去!”柳大夫人拉住,这一去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不去不行啊!”柳纶苦笑。

    去了生死难料,不去,铁定死翘翘!

    “父亲!”琴儿眼睛通红,“女儿咋办?”

    “还能咋办?这门亲事是咱们上杆子求的,人家的答应不过是虚以委蛇。

    如今柳家这样子,怕是没谁肯娶!”柳纶垂着头。

    想到明日还有顾乡绅来娶亲,心中闪过念头,“琴儿,要不你嫁顾乡绅吧!”

    “不要!”琴儿尖叫。

    “可以做我父亲的鳏夫,我柳家三房大小姐,凭啥嫁给他?”

    “琴儿,爹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你若不想成第二个柳文君,就、嫁了吧!兴许能躲过这一劫!”柳纶劝道。

    “娘!”琴儿扑到母亲怀里,委屈的哭起来。

    “琴儿,你爹说的没错,嫁了吧!”柳大夫人亦劝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柳家这场祸事,大长公主以死谢罪,不代表二圣要放过其余的柳家人。

    丈夫是主谋之一,肯定逃不脱。

    女儿嫁顾乡绅,也许能躲开牵连,不被没入教坊司,自己肯定是逃不脱了!

    “娘!”琴儿痛哭。

    “爹娘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柳纶垂头丧气道,“嫁了吧,好生过日子!”

    琴儿哭着点头,不嫁人就得进教坊司!

    柳大夫人留在府里,既要调度、安排大长公主丧仪,又要为女儿明早出嫁做准备。

    “臣叩见陛下、皇后娘娘!”两仪殿里,柳纶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臣有罪!臣愿立功赎罪!”

    “哦,是吗?”皇帝淡淡看着地上的人。

    柳纶从怀中掏出几本册子,王朝恩接过,转呈二圣。

    一本是宫中、各府暗桩名册,一本是东都留守官员中追随柳家的、一本是与福王、各藩镇、节度使的往来明细。

    尽管早有猜测,可看到这份详尽名单,二圣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低估了这位皇姑母的能力。

    若非柳文暄说动其父亲柳绰倒戈,才有这次兵不血刃的平叛,他们不知要花多少代价。

    “皇后,你意下如何?”皇帝看向皇后。

    皇后微微一笑,“柳大人,光是交出这份名单,不足以表明你的立场和决心!”

    “啊?”柳纶惊讶抬头,“娘娘还请明示!”

    “上奏废除东都,裁撤东都留守官员!”皇后笑意吟吟。

    “这…”柳纶只觉得一阵寒意,小看这位皇后了!

    废除东都、裁撤东都留守官员,那要得罪多少世家?断了多少人前途!

    帝后拿自己当刀,骂名自己背,千古留芳是他们的!真狠!

    “怎么,不愿意?”皇后笑得有些冷。

    “废后宫变篡位,你居功至伟,本宫该…”

    “臣愿意!臣这就回去写奏折!”柳纶忙道。

    “嗯!去吧!”皇帝哂笑。

    “陛下、皇后娘娘,臣有一求!臣的妻女与此事无关,还请放过她们!”柳纶恳求道。

    这废除东都的奏折一上,自己将是众矢之的,注定没好结果。

    “嗯,知道了!看你表现!”帝后不置可否。

    翌日,顾乡绅吹吹打打到柳府接亲。

    柳府没有想象中的欢天喜地,顾乡绅没多想。

    自己一个鳏夫,迎娶柳府小姐,人家不乐意很正常。

    待迎亲队伍出府,柳府迅速撤掉红灯笼、大红喜字,换上白色丧幡。

    “咋回事?”左邻右舍忙打听。

    昨晚柳府突然被金吾卫包围,之后又迅速撤离,今儿先喜事后丧事,太诡异了。

    待打听到是大长公主殁了,皆惊疑不定。

    虽然大长公主年事已高,白事是迟早的,可这些日子并未听闻她卧床不起呀!

    偶尔见她出府,精神矍铄,并无半点儿病态,咋就突然暴毙?

    坊间各种传闻尘嚣甚上。

    柳家沉默,皇室沉默,皇室无一人来祭拜。

    其余上柳府祭拜的更是寥寥无几,这里面太多可疑点。

    大家都明智的观望,包括那些暗中往来的世家大族和朝臣。

    “父亲,祖母已安葬,孩儿就此告别!您保重!”长安城外,柳文暄跪下,向父亲叩首。

    为保住柳家,他做了这把刀,于柳家是不可饶恕的不孝子,再无认祖归宗的可能。

    此一别,今生再无相见。

    “暄儿,非走不可吗?”柳绰心情矛盾。

    能撑起大房的儿子被除族,剩下的儿孙,没啥出息,从此大房将没落。

    “我若留下,大房如何自处?礼义仁孝不成了笑话?”柳文暄苦涩地笑了笑。

    “父亲,你也别回东都了,把娘他们都接回长安吧!东都要变天了!”

    “你…”柳绰愕然。

    “放心,这种脏活留给三房去做,他们得了不少便宜,总不能完美隐身!”柳文暄眯着眼笑道。

    马蹄哒哒哒,柳文暄消失在路尽头。

    寒风吹着他的脸,心里一片火热,占城那边,妻子应该已生产了吧?不知是儿子还是女儿?

    摸了摸怀里的官牒,他是二圣派驻占城的转运使,负责大梁朝廷的船队中转的后勤供给,以及从当地及周边诸国购买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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