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
天色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宿舍里一片安静。
“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闹钟铃声如同夺命魔音，在308宿舍里炸响。
“唔……”
苏-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眼神还有些迷茫。
他闭着眼睛摸索着关掉了手机闹钟，然后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要老命了，”他嘟囔了一句，“一个暑假睡到自然醒，这突然五点多起床，感觉魂都还没跟上。”
“我也是……”张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挂着泪水，“好久都没这么早起过。”
旁边床铺的张平和胡博文也相继坐起，两人动作一致，表情同步，都是一副被榨干了精气的模样，哈欠一个接着一个，顶着两个鸡窝头，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怨气。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路辰的床铺。
这家伙……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闹钟那么大的动静，对他而言仿佛只是催眠的白噪音，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这家伙……”张平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白叹了口气，翻身下床，走到路辰床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路辰，起床了，要集合了。”
被推了好几下，路辰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睁开眼，眼眶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涣散，他茫然地看着苏白，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被掏空的气息。
苏白被他看得眉毛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去，你这什么表情？不是吧，你昨晚又熬夜了？”
路辰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慢吞吞地坐起身，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眼角都飙出了眼泪。
“没啊，”他含糊不清地说道，“昨天没熬夜，三点就睡了。”
“……”
“……”
“……”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苏白、张平、胡博文，三个人，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路辰。
几秒后，胡博文默默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牛逼，兄弟。”
张平也跟着竖起拇指：“太狠了。等会就要军训，你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我真怕你猝死在操场上。”
路辰闻言，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那点萎靡一扫而空：“放心放心，哥们儿身体好着呢，死不了！”
眼看着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四人不敢再耽搁，一阵风似的冲向洗漱间。
苏白本来还想在上战场前，先去厕所进行一次重要的战前准备。
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出门前不拉屎的男人，是不自信的男人。
然而，当他跑到厕所时，发现每一个坑位都大门紧闭，门口甚至还排着几个同样表情痛苦的兄弟。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打消这个念头，匆匆跑回宿舍，转身回去套上了那身崭新的军训服。
六点零五分，四人走出宿舍楼。
清晨的校园里，已经到处都是穿着同款军训服的新生，三三两两地朝着操场的方向汇集。
大部分人都和他们一样，耷拉着眼皮，脚步虚浮，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当他们抵达操场时，集合点已经站了不少人。
看来军训第一天，谁也不想给教官留下迟到的坏印象。
秦月早已等在那里，她和另外几个营队的男教官站在一起聊着天，身姿笔挺，在一群无精打采的学生中显得格外醒目。
六点十分一到，她立刻转身，迈步向自己的队伍走来。
“集合！”
一声清喝，原本还三三两两站着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自己的位置。
“按高矮个排队，四列纵队！男生站最右边！”
因为男生只有四个，所以刚好一人一列，站在了整个方队的最右边。
苏白因为个子在四个男生里最高，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他站定位置，刚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左手边站着的，正是那个让他印象有些深刻的腼腆女孩，沈思妤。
而沈思妤在看到苏白站到自己旁边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慌乱地眨了眨眼，呼吸都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昂首挺胸，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再也不敢往右边看哪怕一眼。
别看秦月昨天在教室里还算和颜悦色，可一旦到了训练场上，她就像是变了个人。
“稍息！”
“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一连串的口令下来，本就紧张的学生们更加手忙脚乱，队伍歪歪扭扭，动作也参差不齐。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种严肃的气氛感染，还是因为是当了个班长的缘故，苏白的肌肉立马就开始紧绷起来。
他前面的张平和胡博文更是挺胸抬头，两只手臂死死地贴着裤缝，紧张得像两根木桩。
唯独路辰，因为严重睡眠不足，整个人都有些蔫，站姿也松松垮垮的。
这一幕，在秦月眼中格外突出。
她迈着正步，走到路辰面前，一言不发，就那么用锐利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他。
路辰被她看得一个激灵，困意瞬间跑了一半。
他猛地瞪大双眼，双手更加用力地贴紧裤缝，嘴巴紧紧抿着，努力做出一个精神抖擞的表情。
那用尽全力瞪眼的样子，如果此时再呲个大牙的话，那简直和犯困那一集的汤姆没什么两样。
其实秦月也并非真要处罚他，她要的只是一个态度，一个服从的态度。
见到路辰这副模样，她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队伍前方，大声喊道：“全体都有！目标，操场，慢跑两圈！注意保持队形！”
她后退一步，口令干脆利落：“全体，向右——转！”
唰的一声，所有人跟着向右转去。
“跑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队伍开始在清晨的操场上移动起来，整齐的口号声响彻整个操场。
沈思妤机械地迈着步子，嘴里跟着喊口号，但心思却完全飞了。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离一个男生这么近。
近到她只要稍微一偏头，就能看到他随着跑动而微微晃动的肩膀。
近到她甚至能闻到他衣服上传来的，混杂着阳光和洗衣皂的清爽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