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彻底沉寂之前,易安不禁想到了一个问题。
不算自己这个原主人,这把剑前后历经七任主人。
自己这次穿越的又会是哪个时期?能不能见到小郑然?
下一秒。
眼前的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
臭,一股难闻的馊味夹杂着血腥味直冲鼻腔。
累,仿佛身体都要垮掉的疲惫。
饿,饥饿感席卷而来,深入骨髓的饥饿让他头昏眼花。
他睁开眼,看向四周。
周围都是跟他一样的人,蓬头垢面,浑身脏乱。
这是……难民群?
每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全靠意识机械的迈动着脚步。
他感受着这具身体,终于皱起了眉头,实际情况甚至比他想的更加糟糕。
就只是普通人而已,浑身上下都没有半点修为。
甚至因为太久没有吃过饭,过度饥饿导致浑身虚弱无力。
易安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所及皆是尘土与破败。
人群缓慢挪动,脚步声混着压抑的喘息,像一条濒死的河流。
他试图回忆穿越前最后的念头——那柄剑、七任主人、小郑然……但饥饿与虚弱如潮水般冲刷着意识,只留下零碎的画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节粗大却布满污垢与裂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具身体明明很年轻,却明显经历了长期的苦难,连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疼痛。
远处传来几声咳嗽,随后是孩童压抑的哭声,很快又被麻木的寂静吞没。
“不能停……停下就死了……”
旁边一个佝偻的老者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没有焦点。
易安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他踉跄着跟上队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
风卷起沙土,空气里那股馊味愈发浓烈,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究竟是哪个时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这群难民为什么逃难,战乱?饥荒?还是……
现在又准备去哪里。
这一切他全都不知道,只能盲目的跟着难民队伍前进。
“什么巨星开局……”
穿越三次,这次算是最狼狈的一次了。
易安拖着虚弱的身体,机械地跟在难民队伍末尾。
天色渐暗,远处隐约可见山峦轮廓,却不知目的地在何方。
他尝试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捕捉信息,但听到的只有含混的呻吟和断断续续的咳嗽。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衣衫稍整齐的汉子骑着瘦马从侧坡冲下,手里提着木棍和生锈的刀,拦在队伍前方。
“想活命的,把能吃的东西都交出来!”为首的一名独眼男子粗声吼道。
虽然说是土匪,但混的看起来跟他们这帮难民区别也不算大。
只不过他们手中有刀,吃过饱饭,所以饶是人数比难民更少也敢下山拦路。
难民中响起低低的呜咽,却无人反抗。
一个老妇人颤抖着掏出半块硬如石头的饼,立即被一把夺走。
易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瘪的破布袋——里面除了沙土,什么也没有。
独眼男子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在易安脸上,他刚刚的动作显然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他眯起眼睛,用刀尖指了指:“你,过来。”
易安心头一紧,脚步却因虚弱而踉跄。
这要是换成之前任何时期,这狗东西敢用刀指着自己,就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可惜,现在这具身体什么都做不到。
就在他艰难挪步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身着暗青制服的骑兵如疾风般卷至,为首之人高举一面绣着“陆”字的旗。
难民中有人惊呼:“是官家的巡边队!咱们终于到开封了!”
独眼汉子脸色大变,转身欲逃,却被骑兵团团围住。
易安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那面迎风招展的旗,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
陆?开封?难道……
骑兵首领策马来到难民队伍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枯槁的脸。
他的视线在易安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皱,随即朗声道:“前方十里是临时粥棚,能走的都跟上。”
勒住马匹,那首领朗声开口:“陆大人有令,流民一律安置!”
“开封?陆大人?”
易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不禁想起了记忆里那个有些软弱的倒霉书生。
骑兵首领话音落下,难民中响起几声几不可闻的抽泣,随即是更加急促的喘息和挪动声。
他们一路逃难至此,投奔开封。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下场究竟如何,现在听到那将领这么说,心中一颗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他们只想活下去而已,现在,总算有救了。
易安强撑着精神,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跟着人群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沙土都仿佛更加沉重。
视线中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唯有远处隐约可见的点点火光,提示着粥棚所在的方向。
身边的老者突然脚下一软,眼看就要瘫倒。
易安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自己却也跟着晃了晃,险些栽倒。
“都打起精神!十里路,走到的就能活!”一名骑兵从旁驰过,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严厉。
这句话开口,一股子莫名的力气又从心底涌了上去。
宛如望梅止渴一般,向着前方的“梅林”前进。
这一走,就是不知道多久。
夜色渐深,寒风卷起沙土。
那股混杂着血腥与馊臭的气息依然未散,却似乎被远处隐约飘来的米粥微香冲淡了些许。
难民们无人言语,只听见绵延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在黑夜中汇成一条沉默而执着的求生之流。
易安在摇晃的人群中勉强维持着平衡。
呼吸粗重,筋疲力尽。
直到前方终于有人惊呼:“火光!是粥棚!”
人群顿时加快了些许脚步,尽管依旧蹒跚,眼中却多了一丝光亮。
易安抬头望去,远处平坦处果然搭着几座简易棚子。
数口大锅正冒着腾腾热气,火光映照着忙碌的人影,还有几名身着与骑兵相似服饰的差役在维持秩序。
离得近了,米粥的香气愈发清晰,让易安腹中饥饿之感如刀绞般强烈。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随着队伍缓慢向前挪动。
“传闻是对的,开封果然接受难民。”
身旁的老者忽然低语道:“活下来了,终于活下来了。”
如此,易安总算捋清了一些思绪。
虽然不知道现在又是哪个时代,但难民口中的陆大人显然是个好官。
前两世,他经历的也全都是乱世。
所以深知一个道理,在乱世,难民已经不能算作人了。
排队领粥,感受到热粥进入肚子的暖意。
易安低下头,看着手中空碗,心中念头飞转。
——这里是开封地界,陆大人在安置流民。
——难民从何而来?因何逃难?
——他现在穿越的是佩剑的第几任主人?现在又是什么朝代?
很快就又把脑海中的念头压下,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努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