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藜一下车,声浪便扑面而来。
哪怕离赛道还有一段距离,那引擎的轰鸣也像潮水,一阵一阵地涌过来,震得人耳边微微发麻。
停车场里,各式的豪车排得满满当当……
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正靠在跑车旁说笑,见秦誉过来,纷纷直起身。
“秦少,好久不来了啊。”
秦誉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目光扫过人群中的一个,问道:“我哥来了吗?”
那年轻男人笑了笑:“也是刚到不久。”
说着,抬脚朝里面引路。
二月底的北京,春意还没真正来。
冷风灌进领口,万藜缩了缩脖子。
她侧目看了秦誉一眼,这一路上,她觉得他有些奇怪。或者说,他最近都不太对劲。
整个人心不在焉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真跟在他们身后,一路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从小被养在小城市,没来过这种地方。
万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边是赛道,灰色的柏油路面,蓝白色的维修区,高高的铁丝网护栏,像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一边是生活区,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就是普通的小区楼房,郊区的建材市场,甚至还有几块农田的痕迹,田埂上还晾着被单。
一道铁丝网,隔开了两个世界。
万藜盯着那画面看了一瞬,像极了她的处境。
就在这时,一阵更剧烈的引擎声炸开。
一辆赛车从维修区后面冲出来,在赛道上呼啸着掠过,快得像一道虚影。
万藜眯起眼,观众席上,她看到了傅逢安。
他正被一群人簇拥着,站在最好的位置。
从认识他那天起,他就是人群的中心。
万藜看着那个身影,心口微微发热。
就在这时,秦誉忽然转过身,挡在了她面前。
“阿藜,我有话对你说。”
他声音压得低,眼神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升起来。
秦真看看突然停下的两人,很识趣地说:“那我在前面等你们。”
前面引路的那几个公子哥也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但也都自觉地站远了些。
“怎么了?”万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秦誉垂下眼,顿了一下,又突然道:“白悠然在这里。”
万藜听到这个名字,条件反射的一僵。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群中,傅逢安身旁站着个穿红色斗篷的身影,正笑得肆意张扬。
不是白悠然又是谁。
容嫣上次说,她大概以后不会见到白悠然了。
万藜一直想问秦誉来着,可后来他外公出事,再加上他眼神闪烁,这事就这么搁下了。
秦誉看着她不说话,一时拿不准她在想什么。
宴请容嫣那晚,他就怕白悠然会来。所以万藜问他的时候,他一阵心虚,那是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万藜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
然后……不跟自己和好了?
手忽然被攥紧,万藜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悠然知道她和席瑞的事,她会做什么?自己要怎么应对,不行告诉席瑞让他处理,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吗?
但是又怕被他缠上,甩不掉。
“阿藜。”秦誉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外公上次病重,清醒后留了话……要白悠然和我哥在一起。”
万藜震惊地抬起头,什么?
那白清雨呢?还能这样?
姐姐不行换妹妹?
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秦誉牵过她的手,握紧了些:“你放心,那种事不会有第二次。我不会让她欺负你的。”
万藜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那天的眼神闪烁,原来是为这个。
这么说秦誉还牢牢握在手里,这是个好事。
说实话,能不能拿下傅逢安,她并没有把握。
但把握住眼前的,才最重要。
她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的。
“这可是你说的啊。”
秦誉看着她那张俏皮的脸,连起来沉甸甸的心情驱散了几分。
“当然,我保证!”
说完,两人便往观众席走去。
围拢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秦少。”
“秦少好久不见。”
招呼声此起彼伏,秦誉微微颔首。
万藜和秦真手拉手跟在后面,穿过那一张张打量的脸。
走到人群中央,秦誉站定。
“哥。”
他开口叫了一声,态度和之前几次截然不同,带着亲近。
傅逢安点了点头。
万藜站在他身后,微微扬起脸,露出一排牙齿:“傅总。”
秦誉侧过身子,把她往前带了带:“以后叫逢安哥就好。”
万藜没立刻开口。
她抬起眼眸,望向傅逢安。
日光从她身后斜斜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就那样看着他,等着。
傅逢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双眸子清澈,眼底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什么,是怯,是敬,又好像都不是,他有些好奇。
但他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
万藜于是弯了弯眼睛,换了个称呼。
那声音甜得像风吹过耳边:“逢安哥。”
傅逢安嗯了一声。
万藜心中一跳,感叹真是不容易。
然后目光望下去,发车直道上,三辆车并排停着。
左边是法拉利EnZO,红色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刚从车库里拖出来,还没来得及擦。
右边是保时捷Carrera GT,银色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中间那辆,是帕加尼ZOnda F。
这算是在金港能见到的顶配阵容了。随便哪一辆剐蹭一下,维修费都够买一套三环内的房子了。
就在这时,法拉利的车窗缓缓降下。
席瑞的脸露了出来。
他嘴角叼着一根烟,烟雾被风扯散,模糊了半张脸。
那双眼睛穿过烟雾,往观众席上望。
越过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人群,越过一张张兴奋的脸。
他在找什么,终于,找到了。
他笑了一下。
万藜一顿,她看见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
车窗就像画框,框住了他的懒散,他的笃定,还有志在必得……
万藜心跳漏了一拍,她飞快垂下眼
席瑞轻笑一声,收回视线,车窗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