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秘境中的空气,沉重得吓人。
每一缕空气都混杂着金属碎屑般的颗粒,吸入肺中,带来刮擦般的刺痛。
重力是外界的百倍以上,寻常修士在此地,连站立都难以做到,会被瞬间压成一滩肉泥。
地面上生长的,不是寻常的草木。
而是一种呈现出暗紫色的,如同金属铸就的诡异藤蔓。
这些藤蔓的表面,布满了锋利的倒刺,在感知到生灵气息时,会如同毒蛇般暴起,将猎物瞬间洞穿,吸干血液。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绝望的死地。
对于石毅来说,这里是炼狱。
他在这里的每一步前行,都要承受着山岳般的重压。
然而,这一切对于此刻的夜君临来说。
只是一场,饭后的散步。
他从容地,一步踏入了那片紫色的藤蔓丛中。
那些感知到他气息的藤蔓,非但没有像对待石毅那般暴起攻击。
反而如同遇到了最可怕的天敌,疯狂地向着地底深处缩去。
它们瑟瑟发抖,将自己的尖刺收敛得一干二净,为夜君临让开了一条平坦的,绝对安全的大道。
夜君临缓步前行,步伐不急不缓。
那足以将圣人王都压垮的百倍重力,作用在他的身上,仿佛只是微风拂面,没有造成任何的阻碍。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打量周围的环境。
很快,他便看到了石毅留下的痕迹。
地面上,有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金色的血迹。
血迹的旁边,散落着几片破碎的,巨大无比的鳞甲。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狂暴而又凶悍的妖气。
夜君临的神念,只是轻轻一扫,便在脑海中,还原了不久前发生在这里的战斗。
一头修为堪比圣人境巅峰的“地龙兽”,是这片区域的霸主。
石毅为了通过这里,与它展开了一场惨烈至极的厮杀。
他付出了半边身子都被打烂的代价,才最终凭借着血脉中的一丝狂性,将那头地龙兽,活活地,用牙齿咬断了喉咙。
“真是感人的奋斗。”
夜君临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讥讽的弧度。
他继续向前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的一座巨大洞穴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暴虐与威严的低沉咆哮。
一头比之前那头地龙兽,还要庞大数倍的,身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恐怖巨兽,从洞穴中探出了头颅。
它的气息,已然超越了圣人境的范畴,达到了圣人王的级别。
它猩红的,如同灯笼般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夜君临这个,胆敢闯入它领地的,渺小生灵。
这便是石毅拼死击杀地龙兽,也不敢靠近此地的原因。
这头“炼狱魔猿”,才是这片区域,真正的王者。
然而。
就在炼狱魔猿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一口吞下的时候。
它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从那个黑衣男子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源自于生命层次最顶端的,绝对压制。
那不是力量的威压。
而是一种,下位者对于上位者,最本能的,最纯粹的,恐惧。
仿佛它不是什么炼狱魔主,而只是一只,在面对真龙时,瑟瑟发抖的,卑微的蝼蚁。
“呜……”
炼狱魔猿口中的咆哮,瞬间变成了一声,充满了畏惧与讨好的,低低的呜咽。
它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匍匐了下去。
它将自己那颗狰狞的头颅,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双爪之间,连看都不敢再看夜君临一眼。
夜君临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给这头,足以让外界为之震动的圣人王级凶兽。
他就那样,从它的身旁,缓步走过。
如同路过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
秘境的深处,是一座通往地底的,深渊。
深渊的峭壁之上,布满了上古禁制。
那些禁制,会化作各种形态的攻击。
时而是焚尽万物的“九幽魔火”。
时而是冻结神魂的“玄冥寒冰”。\\n时而是撕裂空间的“次元之刃”。
石毅从这里通过的时候,经历了九死一生。
他每一次,都是在被禁制轰得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依靠着天命之子的气运,以及自身那股不死的信念,才勉强存活下来,然后继续向下。
他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在这些禁制的轮番轰炸下,几乎没有一寸是完整的。
鲜血,染红了整条向下的道路。
他在峭壁之上,留下了无数道深深的,带着血迹的指痕。
每一道,都诉说着他的痛苦与挣扎。
而此刻。
夜君临也来到了这条,通往深渊的峭壁之路。
他看着那些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上古禁制,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倒也有几分门道。”
他评价了一句。
然后,他便如同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一般,悠然地,向着深渊的下方走去。
那些足以将圣人王都轰杀至渣的恐怖禁制,在接触到他身体的刹那,便如同遇到了君王的士兵,瞬间变得温顺无比。
九幽魔火,为他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玄冥寒冰,在他的脚下,凝聚成平坦的阶梯。
次元之刃,更是化作漫天的光雨,环绕着他飞舞,仿佛在欢迎着它们真正的主人。
万法,不侵。
不。
这已经不是万法不侵。
这是,万法,来朝!
夜君-临,便是这世间一切法与道的,终极体现。
他走过石毅留下的那些血手印。
甚至伸出手,用指尖,沾染了一丝那尚未干涸的,暗金色的血液。
“血脉之力倒也算精纯。”
“只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若是懂得取舍,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他淡淡地自语着,语气中,充满了上位者对于下位者那愚蠢努力的,不加掩饰的,轻蔑。
……
深渊的尽头,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一颗巨大无比的,通体由暗金色晶石构成的,正在缓缓跳动着的,心脏。
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股磅礴浩瀚,充满了霸道与蛮荒气息的本源之力,从中扩散开来,充斥着整个地下空间。
这,便是“太初霸体”的,本源核心!
石毅此刻,就跪在这颗心脏的下方。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血肉是连接在一起的。
他的身体,仿佛是由无数块破碎的血肉,强行拼接而成。
为了抵达这里,他已经耗尽了自己的一切。
气血,神魂,乃至于,生命力。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飞快地流逝。
或许,再过不久,他就会彻底地,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悲伤与绝望。
有的,只是无尽的,狂热的,希望。
他抬起头,那双早已被鲜血模糊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上方那颗,散发着无尽诱惑的,金色心脏。
他成功了!
他终于,来到了这里!
只要能够得到它的承认,只要能够与它融为一体!
他就能瞬间修复所有的伤势,就能获得那传说中,足以拳碎星辰,肉身不朽的,无上霸体!
他就能,重振石族的荣光!
他就能,让整个玄天大陆,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先祖……”
“请……赐予我……力量!”
石毅发出了一声沙哑的,用尽了全身最后力气的嘶吼。
他伸出自己那只仅剩下森森白骨的,颤抖的手臂,用尽全力,向着上方那颗金色心脏,探去。
近了。
更近了。
他已经能够感觉到,那股浩瀚无匹的本源之力,正在与自己体内的血脉,产生共鸣。
他的指尖,甚至已经能够触碰到,那颗心脏表面,冰凉而又坚硬的触感。
成功,就在眼前!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完全触碰到那颗心脏的,前一刹那。
一只手。
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没有丝毫力量感,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世界重量的手。
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
后发而先至。
以一种无比轻柔,无比写意的姿态。
轻轻地,握住了那颗,正在缓缓跳动的,暗金色的心脏。
石毅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狂热,希望,激动,都在这一刻,彻底地,凝固了。
他不敢置信地,僵硬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个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如同梦魇般的身影。
夜君临就站在他的身旁。
一只手,轻松地握着那颗他拼尽了一切,才最终得以触及的,无上至宝。
另一只手,还悠闲地,背在身后。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仿佛他不是刚刚才从一个天命之子的手中,抢走了他的一切希望。
而只是,在路边,随手摘下了一颗,成熟的果实。
“多谢款待。”
夜君-临转过头,看着石毅那张已经完全呆滞,失去了所有神采的脸,微微一笑。
“这颗果子的味道,闻起来还不错。”
“作为你辛苦带路的奖励,我便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希望,是如何被我,一点点地,吞噬殆尽的。”
他的笑容,温和,而又灿烂。
但在石毅的眼中,那却比深渊之中,最恶毒的魔鬼,还要狰狞,还要……残忍。
“噗!”
一口黑色的,混杂着神魂碎片的逆血,从石毅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那双燃烧着无尽希望的眼眸,在这一刻,彻底地,熄灭了。
所有的光芒,都在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深不见底的,灰暗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