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丽饼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腻的余味还没散尽，田中学已经把空纸袋揉成一团，准确地投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好！既然库存清完了，接下来就是自由探索时间！」
他双手叉腰，用一种宣布重大作战计划的口吻说道，「高城同学，你之前不是说想了解同人游戏社团的情况吗？电器街祭的游戏区就在前面，我带你去逛逛！」
「游戏区？」
凉介还没开口，淩乃倒是先出了声。
她正拿着纸巾擦手指上沾的奶油，闻言擡起头，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了凉介一眼。
那意思是，你自己的游戏卖得满大街都是，还去逛什麽同人游戏？
凉介微微耸肩，用眼神回应，社团活动，配合一下。
淩乃看懂了他的眼神，轻哼了一声，把纸巾揉成团，学着田中学的样子丢进垃圾桶。
没进。
她面不改色地弯腰捡起来，重新丢了进去。
「走吧走吧！」
田中学已经迈开了步子，背着他那个空空如也的登山包，像一只脱缰的大型犬一样冲在前面。
电器街祭的游戏区设在中央大道西侧的一条岔路上，和同人摊位区隔了大约两百米的距离。
还没走到路口，就能看到几面巨大的宣传旗帜，上面印着各家同人游戏社团的L0GO和作品宣传图。
「这边这边的社团数量虽然比不上CM，但质量都还可以。」
田中学边走边解说，俨然一副资深导游的架势，「去年我在这里买了一张RPG同人，世界观设定挺有意思的，就是bug多了点，玩到一半卡关了，後来也没再碰过。」
「你对同人游戏还挺有研究？」凉介随口问了一句。
「算不上研究，只是看到有意思的就会买来玩玩。」田中学挠了挠头，「不过说实话，大部分同人游戏的完成度还是比不上商业作，毕竟都是小社团用爱发电嘛。」
崛内步美在旁边冷不丁地接了一句：「所以会长你去年买的那张碟，现在还在活动室的抽屉里吃灰。」
「我总有一天会打完的！」
「你去年夏天也是这麽说的。」
「步美你今天为什麽一直在拆我的台！」
两人拌着嘴的功夫，一行四人已经走到了游戏区的入口处。
和刚才的同人摊位区不同，游戏区的布局更加规整。
每个社团都有一个标准的展示位，桌上摆着试玩用的笔记本电脑，身後的易拉宝上印着游戏截图和宣传语。
不少人正坐在试玩机前体验游戏，旁边还有社团成员热情地讲解玩法。
凉介的目光扫过这些摊位，在心里默默地做着评估。
完成度确实参差不齐。
有几个摊位的作品看起来相当不错，至少从UI设计和画面表现来看，已经接近了商业作品的水准。
也有一些明显是初学者做的，画面粗糙，UI简陋，但摊主依然热情洋溢地向每一个路过的人介绍自己的作品。
这种景象在商业游戏展上是看不到的。
凉介正想着，忽然发现走在前面的田中学停下了脚步。
不止是停下脚步，田中学整个人像是被什麽东西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
「会长？」
步美绕过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跟着愣住了。
在游戏区尽头的位置，一家游戏专卖店门口，排着一条蜿蜒的长队。
队伍从店门口开始，沿着人行道拐了两个弯，尾巴一直甩到了隔壁岔路的入口处。
排队的人有的戴着耳机听音乐，有的和同伴兴奋地讨论着什麽，还有几个明显是刚从旁边摊位赶过来的阿宅，正气喘吁吁地往队尾跑。
而那家店的招牌上，赫然写着——「MESSESANOH」。
「不是吧。」
田中学的声音像是被什麽东西掐住了喉咙，变得又尖又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他猛地转身，双手抱头，脸上写满了仿佛错过了整个世纪的悲壮表情。
「我完全忘了！！今天是《SAO》试玩版发行日啊！！」
「什麽？」步美还没反应过来。
「《SwordArtOnline》啊！Aniple的新作！」田中学几乎是吼出来的，「未来次元论坛上预热了两个月了！上周官网才公布了试玩版会在电器街祭当天先行发布！我明明看到过那个帖子的！我明明还收藏了的！」
「那你为什麽忘了？」步美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因为我满脑子都是库存库存库存！！」田中学几乎要跪倒在地，「天哪，现在都几点了，这队伍排的....
「」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队伍末尾，一把抓住排在最後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同学！请问你是几点来排的？」
「呃...大概十点半？」眼镜男被他吓了一跳，「听说前面的人七点就来了，限量两千份，发整理券的，好像已经快发完了。」
「完了。」
田中学失魂落魄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摇摇欲坠。
「两千份，现在快十一点了，完蛋了，我明明期待了那麽久，我还在论坛上发过分析帖，我说SAO目前放出的世界观设定，内容绝对会很精彩....」
「会长，节哀。」步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真诚的同情。
「这家夥没问题吧？」
淩乃站在凉介旁边，看着田中学这幅惨状。
「大概比前两天没写出好剧情的时候还要受打击。」凉介观察了一下田中学的表情，中肯地评价道。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田中学猛地松开凉介，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登山包，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队伍的最末端，「还来得及！队伍虽然长但还没截止！步美！高城同学！淩乃小姐！快来排队！！」
四人排到队伍末尾的时候，前方至少还有两百多号人。
整理卷打听下来，目前已经发过快六七轮了。
田中学踮起脚尖往前望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既庆幸又焦灼。
「还好还好，队伍虽然长，但按照这个速度，应该一个小时左右就能排到....大概。」
步美也已经拿出了速写板，趁着排队的时间继续涂涂画画。
淩乃站在凉介前面，吃完了最後一块章鱼烧，把空盒子塞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後掸了掸手指，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排队这种事，对淩乃来说倒不算陌生。
在和凉介重组家庭之前，独自逛CM展的时候，队伍比这个长十倍的都排过。
但现在不一样，SAO的试玩版想玩的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直接去会社里找女巨人要就好了。
「喂。」她用手肘捅了捅凉介的腰侧，「还要排多久？」
「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就好了。」凉介答道。
淩乃没再说什麽，只是脚尖又开始轻轻点地，像一只不耐烦的猫，尾巴在地板上一下下地拍打着。
「暂且忍耐一下吧，毕竟是社团活动。」
凉介笑了一声，他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队伍以龟速缓缓向前移动。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终於能看到店铺正面了。
MESSESANOH的门面比普通的游戏店要大上一圈，门口支着两个摊位，左边的摊位摆放着试玩用的显示器和主机，右边的摊位则堆着成摞的试玩版光碟，用透明塑料盒装着。
一个穿着店员工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摊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计数板，挨个给排队的人发号牌。
「後面的客人请注意，试玩版仅余三百份，目前已经发到一百七十三号。」
田中学的脸色刷地白了。
「三、三百份？！」
他的视线以最快的速度扫过前方的人群，大概数了一下人数，嘴唇又开始发抖了。
「完蛋了，我们前面还有那麽多儿女，但现在号牌已经快发到两百了....说不定到我们刚好没号。」
「乌鸦嘴。」步美皱了皱眉。
事实证明，田中学的担忧并非多虑。
队伍继续往前挪动了大约十分钟，那个拿着计数板的中年男人忽然擡起头，朝队伍後面喊了一嗓子。
「非常抱歉！试玩版目前仅剩最後二十份！请排在後面的客人确认一下自己是否在二十名以内，如果超出的话建议不必继续排队，以免浪费您的时间！」
田中学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了下去。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7
他一把抓住前面人的肩膀，拼命踮脚往前数人数，嘴巴里念念有词，「一个、两个、
三个....
「」
然後他数完之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靠在了旁边步美的身上。
步美默默地挪开一步，让他靠了个空。
「会长，请你保持形象。」
「形象有什麽用啊呜呜呜呜，我们是最後的那个！刚好卡在最後一个！前面再少一个就能轮到我们！我的SAO试玩版！我的艾恩葛朗特！」
田中学此时真恨不得以头抢地。
都怪自己大意，明明在论坛上提前看到了配布消息，却忘得一乾二净。
凉介看着田中学这幅生无可恋的样子，差点笑出了声。
这位会长虽然咋咋呼呼的，但人不坏，待人热情，对自己这个新人也很照顾。
他拍了拍田中学的肩膀。
「还有机会，前面兴许会有人拿了号牌不排队。」
「高城同学....
」
田中学擡起头，眼眶红红的，正要说什麽感人肺腑的话，却见那个拿着计数板的中年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山下店长亲自过来了？」田中学眨了眨眼，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山下健司走到队伍末尾，目光从田中学脸上一扫而过，然後落在凉介身上。
那张布满风霜的中年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凉介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头了然。
「这位客人，好久不见。」
山下健司把计数板夹在腋下，用店长老练而温和的语气开口，「我记得你，之前经常来我们店里买Aniple的游戏光碟，从FSN到S；G，几乎每一部作品的首发日都能看到你。」
「山下店长好记性。」凉介神色自然地接过话头。
确实没少去，虽然不是以「粉丝」的身份，而是以「合作方」的身份。
他是Aniple的社长，山下健司是Aniple最重要的线下发行夥伴，两人在商业层面见面的次数，比凉介以玩家身份进店的次数要多得多。
但是这些，漫研的两个人自然不可能知道。
所以凉介配合着山下健司的演出，维持着自己「Aniple死忠粉」的人设。
「原来是常客啊。」
田中学了然地点了点头，但下一秒又垮下了脸，「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试玩版我们差一点就能排到了....」
山下健司看了看田中学，又看了看凉介，面露思索。
「既然是老顾客的话。」他低头翻了翻计数板，擡起头时叹了口气，「最後补两张吧，正好有人重复拿了号被我收回了，就算最後两张，再多实在没有了。」
「两张？」田中学先是一愣，然後整个人猛地挺直了腰板，「两张！！！」
「两张够吗？」山下健司问。
「够够够够够！！太够了！！步美和高城可以共享一张，或者我玩完就给步美玩，总之太够了！！！谢谢山下店长！！
17
田中学双手接过那两张号牌，激动得手都在抖，「高城同学！你果然是漫研的幸运星！自从你加入之後，我们不但清完了库存，还拿到了最後两张SA0试玩版的号！！天哪，你是福神吗？！」
步美也露出了一丝感激。
她虽然表现得比田中学淡定，但SAO试玩版她也是想玩的。
今年Aniple的《Steins；Gate》给她带来的震撼至今没有消退，新作当然要第一时间体验。
「高城同学连排队都能带来幸运。」
她对凉介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凉介耸了耸肩，没有过多谦虚。
山下健司已经转身走回摊位前，继续维持着队伍的秩序，从头到尾，他没有多看凉介一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这就是专业店长的素养。
凉介在心里给山下健司打了个好评。
田中学紧紧攥着那两张号牌，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脸上露出了一种类似朝圣的光辉。
「SAO试玩版，终於要拿到手了..
他喃喃自语，然後忽然转头看向凉介，两眼放光，「高城同学！等拿盘之後，我们回社团活动室一起试玩吧！你是S；G白金选手，对Aniple的作品理解一定很深，我想听听你的第一手感想！到时候可以写一篇联合测评发到未来次元论坛上！」
「好啊。」凉介答应得很乾脆。
这也是正是他感兴趣的，能够第一时间从粉丝口中得到游戏的反馈。
排队的人潮缓慢往前挪动，崛内步美的眼神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往淩乃身上瞟。
她脑子里依旧在回想之前淩乃画画的事。
仔细想想真是厉害，那麽短的时间能画出那种程度的作品。
要不要请教一下？
看到金发少女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凉介胳膊上发呆的样子，步美还是决定试试看，正好对方有空。
「高城妹妹？这麽称呼你可以吗？」
步美凑了过来，淩乃表现得有些意外。
「别那麽叫我，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她倒是没在意别人怎麽称呼自己，但是在凉介面前，她还是不喜欢被称作妹妹」。
「那我就叫你淩乃好了，这张图，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下。」
「什麽？」
步美将那张纸展开，递到淩乃面前。
那是一张用铅笔绘制的插画。
画面是一个雪夜的巷道，穿着和服外罩皮夹克的少女站在雪地里，脚边倒着一具屍体，她的眼神平静地落在画面之外。
淩乃原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然後她的视线就钉在了画面上。
「这是...
「」
她伸出手，从步美手里接过了这张画，低头仔细端详着。
步美站在旁边，心跳莫名有些快。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麽，明明只是请一个高中生看画，却有一种在等老师打分的感觉。
「画得很好误。」淩乃相当意外。
这幅画要比之前在田中学的那本封面上的线稿画得好多了。
「是你画的吗？」
「对....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有人提了很多修改意见，都帮我调整过了许多地方。
「」
崛内步美眼神飘到了凉介身上。
「高城同学有在写FSN的同人，由我来给他配图，他对自己笔下的角色很有想法。」
听到她这麽说，淩乃皱起了眉头，自光从步美脸上移向旁边正在和田中学聊天的凉介。
就那麽盯着。
凉介正和田中学在聊《SAO》的话题，忽然感觉到背後有一股杀气。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淩乃的视线。
那双黑色的眼眸正直直地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线。
作为和淩乃朝夕相处这三年的兄长兼搭档，凉介对这个表情再熟悉不过了。
这叫「你最好在三秒之内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後果自负」的表情。
「怎麽了？」
凉介一脸懵逼。
「怎、麽、了？」
淩乃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把手里的画纸翻过来，正面朝向凉介。
这家夥，竟然背着自己和别的画师展开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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